天上浮云似白衣,须臾苍苍作老狗。
当那黑风骤转之时,在那日月无光之际
忽然间,一道元神冲天而起,煌煌气象,便临照了大地,横绝了山河。
那道元神生起无量光,模糊之中,便见一道人影凌空伫立。
幽幽苍天之下,独照万古流芳。
“那是”
众人眸光圆瞪,尤其是徐轻舟,苏蔓蔓之流,元神悸动,死死地盯着那道元神,简直不敢相信。“嗯!?”
黑风狂乱忽至,那道霸天绝地的身影,见此元神,也不由流露出异样的神色,风势忽然一顿。“天地杀机,便在这红尘之中,熔炼一炉啊。”
就在此时,张凡的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明悟。
他和李一山不过误入此地,身如浮萍,不沾因果,却依旧是大劫如期而至,杀伐随之攻身。只要身在红尘之中,便有劫数,便有杀机,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天地好似溶炉,芸芸众生,也不过是那炼就灵丹的大药。
大浪淘金,才能磨砺出那如如宝珠,生转不灭。
念及于此,张凡心中一阵怅然,他越发感到了自身的渺小,感到了孤寂,感到了前路茫茫这条路的尽头,好似一切尽空。
然而,随着这种感觉油然而生,他周身的光芒反而越发璀灿。
“嗯!?”
众人恍惚,就连那黑风之中的身形都随之一滞。
隐隐间,仿佛有一种气质,一种情绪,一种哀愁洋洋洒洒,惊动了鬼神,感染了天地。君不见
浮生苍苍皆过客,何须块垒浇形骸!
君不见
琼楼玉宴终成土,烟霞散尽鹤空来!
龙虎交,龟蛇盘,长生路远几人还?
轰隆隆
在那气象沸腾之下,那情思弥漫之中,张凡的元神动了
他一步踏出,便仿佛横绝了山河,踏入那纠纠黑风大劫之内。
醉眼不识身是客,错将天宫作尘凡。
误入尘凡问世理,神仙玄道几人参?
成仙途,埋尸骸。丹法转,得妙禅。
黑风大震,如万千刀刃横击,似无尽鳞片厮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张凡元神吞没。
那般妖气纵横,几能磨灭世间诸般元神。
然而,那股气质,那股情绪,那股哀愁越发浓烈,越发宏大。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张凡元神周身的光华也越发璀灿。
此心何时灭,此恨何时休?
万古奔流东去水,终究明月照青笞。
忽然间,那样的情绪,那样的哀愁,仿佛攀升到了极致,浸染天地山河。
几乎同一时刻,张凡元神的光似乎也升华到了极致,如一轮明月当空,照破万古的寂聊。
轰隆隆
那光华所至于,云散了,风停了。
灾消了,劫灭了。
纠纠黑风聚合,竟是化为一道诡异霸绝的元神,立在长空之中,横在百步之外,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张凡。
一切异象尽都消散,天地重归寂静。
众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梦,唯有那生死的馀悸充斥着全身,带来瑟瑟颤斗,提醒着他们刚刚的一切真实不虚。
徐轻舟,苏蔓蔓死死地盯着张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
“他他不是普通人不是游客”
刚刚那般气象,岂止不是普通人,境界之高,就算以他们高功修为都是望尘莫及,连背影都无法追见。这样的高手居然与他们一路同行,而不自知!?
现在想来,之前所言种种,简直可笑的令人发颤。
“他他们竞是这样高手”
此时,金宴秋恍在梦中,他看了看天空中张凡的元神,又看了看身边的李一山,后者却是神色平静,如常不过。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居然身藏这般修为,简直不可思议,难以想象。“怎么修炼的!?”金宴秋喃喃轻语。
“若得此身如明月,照彻天地亦通明!”
就在此时,一阵沙哑声幽幽响彻,回荡在天地之间,将众人的思绪全都吸引力过去。
“本座久居关外,却不知天下豪杰辈出,竞出了如许人物。”蒙特内哥罗老妖看着张凡,凝声轻语,妖瞳之中折射出好奇之色。
此刻,就连那刚刚金色刀芒升起之地,都有念头的波动传来。
“斋首境界!?”
无论是蒙特内哥罗老妖,还是孟惊语,自然都看得出来,眼前这年轻高手竟是命功大成,斋首境界。只不过,这样的年纪居然便有如此修为,端地难以想象。
正因如此,蒙特内哥罗老妖方才停手,驻足观瞧。
刚刚那一步横空跨出,仅以元神之力,居然便挡住了他的凶威,眼前这后生不仅仅只是斋首境界这么简单。
“这般境界洞若观火,这般修为已入澄清少年人,你是谁家弟子?”蒙特内哥罗老妖再度问道。年少惊龙之姿,横身长空之能,这样的根苗,这样的高手绝对不是寻常宗门世家能够调教出来。除了天资,传承之外,眼前这个年轻人必定是历经大劫重重,有过生死磨难,否则难以养出这般的境界,生出这样的气度。
“因缘际会而已,不知前辈能否高抬贵手?”张凡未报家门,却是轻语道。
“哈哈哈”蒙特内哥罗老妖闻言,不由放声大笑。
“后生,你以为刚刚挡住了本座的步伐,便有资格谈条件了吗?”
“本座虽在千里之外,却也不是你能抵挡。”
蒙特内哥罗老妖本尊不在此处,元神出窍,距离身舍越远,力量自然越弱,这也就是刚刚张凡为什么会感觉对方没有施展出全力的原因。
否则的话,观主境界,绝对不止于此。
“后生,既然你不愿意报出师门,本座也不逼你。”蒙特内哥罗老妖淡淡道:“你不是虎庭弟子,现在立刻,本座既往不咎,恕你无罪。”
蒙特内哥罗老妖显现出大妖风范来。
他年老成精,深知像张凡这般年少高手,必定有着天大来历,既然不知虚实,他自然不会妄动干戈。张凡沉默不语,看着下方法坛。
徐轻舟,苏蔓蔓被他直接忽视,至于金宴秋虽然与他萍水相逢,却有缘分。
这种缘分是冥冥之中的感知,一念至此,当作决择,日后结果便有不同。
“那晚辈只有不自量力了。”张凡轻语。
轰隆隆
话音刚落,黑风再起,比起刚刚更加的狂暴恐怖,如一座深渊降临,遮天蔽日。
扭曲的虚空让张凡元神周身的光华都变得黯然失色。
徐轻舟,苏蔓蔓,金宴秋面色骤变,感到了无边的恐惧。
这一刻,观主境界的气象彻底显露出来,哪怕相隔千里,依旧是悍然无敌。
“年轻人,本座也不欺你,只出一招,如果你能挡住,今日就此作罢。”
蒙特内哥罗老妖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透着那无敌的气魄。
观主境界,高高在上,天师不出,便是无敌不败。
“请前辈赐教。”张凡神色不定,淡然轻语。
“好气魄!”蒙特内哥罗老妖一声赞扬。
万象纷乱之中,道者如如不动。
这样的气魄,这样的骨髓,出现在这样一个年轻人的身上,必是诸劫磨练,大法有成。
百年之后,天地茫茫,道门之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念及于此,蒙特内哥罗老妖再无迟疑。
漫天席地的粘稠黑风骤然向内坍缩旋转,如同一个吞噬周遭的恐怖旋涡。
忽然间,那旋涡中心,“嗤”的一声轻响,一团极其诡异的火焰,凭空蹿升而起!
那火焰暗紫分明,焰光跳跃不定,形态扭曲,似有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蠕动,恍惚中,似有鬼哭夜啼之声,震彻天地。
日无光,月无华,山川草木仿佛都失去了生机。
焰光所至,徐轻舟,苏蔓蔓等人面色骤变,只觉得元神颤颤巍巍,如坠九渊,仿佛随时都会化灭。“九幽地肺阴火法!”
远处传来孟惊语惊怒交加的吼声,堂堂蒙特内哥罗老妖,对付一个晚生后辈,居然施展这般妖法。所谓【九幽地肺阴火法】乃是效仿道家“三昧真火”,但采炼之源却为肺深处,淤积了千百年的毒火、阴煞、怨气,以元神熬炼融合,最终成就独门的“九幽阴火”!
此火不焚实物,却能损道行,落境界,坏元神。
大火所至,如坠九幽,元神葬灭,万劫不复。
轰隆隆
黑风震荡,吹动那九幽阴火,化为漫天黑幕,向着张凡笼罩而至。
“盖世的妖法!”
徐轻舟,苏蔓蔓,金宴秋等人目光颤动,几乎蜷缩成一团,眸子里唯有恐惧。
这般法门与气象,是他们一生都无法企及和想象的。
此时此刻,唯有李一山伫立不动,眸光如剑,直指苍穹,看着那道孤寂的元神。
“四圣镇合!”
就在此时,张凡一声轻语,双手结印,步走天罡。
恐怖的元神光华冲天而起,如那星河漫漫,似那辰光沸腾。
下一刻,四道虚影凭空显现,如神仙临凡,似上尊降世,各占四方之位。
“这是!?”
天蓬持钺,真武擎旗,黑煞握剑,天猷掌印。
四道虚影临空而立,威仪绝代,赫然便是那北极四圣。
“道门传法千万年,北天玄帝第一杀!?”
就在此时,蒙特内哥罗老妖一声惊吼,猩红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抹动容。
北极四圣,降世临凡!
虽是虚影显化,并非本尊亲至,但那源自道教最高护法神系之一的无上神威与伏魔意志,已如实质般充斥天地,瞬间将周遭污秽妖气与九幽焰光驱散大半!
“北帝一脉!?”
刚刚金色刀光升起处,念头波动,孟惊语都不由流露出深深的惊异。
他所震惊的并非是北帝法门,而是眼前这年轻人居然融通四脉道法,这代表着什么!?
“合!”
就在此时,张凡双手合十为印
四道虚影如星光化开,彼此贯通合一,竟是化为一杆大旗虚影,辰星不灭,天地独绝。
“北帝王旗!”
那翻腾妖风中的蒙特内哥罗老妖,发出了凝重难言的惊呼。
它显然认出了这杆大旗代表的含义,那是在古老道门传说中,专司北天杀伐,荡魔除妖的至高存在!轰隆隆
四圣化凡,恐怖的力量全都灌注在那杆北帝王旗的虚影之上。
“哗啦啦”
张凡心念移动,仿佛有无形巨手在搅动苍穹,那杆玄黑为底,上绣周天星辰与四圣真形的巍峨王旗虚影,自张凡头顶的虚空之中,壑然招展开来
旗面瞬间暴涨,遮天蔽日,竞暂时替代了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王旗轻轻一晃。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
然而,那团凶威滔天,直追张凡元神的九幽地肺阴火,就如同被投入沸汤的积雪,又象被阳光直射的幽影,在王旗招展荡出的那一片无形涟漪中,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鸣
随即烟消云散,化作几缕微不足道的黑气,瞬间被涤荡一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中那蚀骨阴寒与万物凋零的意境,也随之壑然一清。
死寂。
天地一片死寂!
无论是近在咫尺,劫后馀生的徐轻舟三人,还是远处紧张观战的孟惊语,亦或是那隐于无边黑暗中的蒙特内哥罗老妖,都陷入了短暂的,极度震撼的沉默。
唯有那杆遮天蔽日的北帝圣王旗虚影,在张凡身后无声招展,猎猎作响。
四圣真形拱卫,星光流转,洒下清辉,照亮了张凡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这片刚刚从九幽边缘被拉回的山谷。
张凡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目光依旧平静,身后北帝王旗的虚影缓缓消散。
一切异象尽灭,唯有他的元神伫立长空,周身的光华皎皎如月光。
“年轻人,你是北帝传人!?”
黑风涌动,化出蒙特内哥罗老妖的元神真形,他眸光凝如一线,死死地盯着张凡,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后起之秀。
张凡神色如常,看着眼前这头纵横关外的大妖,忽然毕集一口气,朗朗声道。
“晚辈不才,忝为北帝之主!!!”
话音落下,回荡在天地之间,回荡在众人耳畔,深深震动着各自的心弦,荡起了那不可压抑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