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人,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一名身着万宝阁制式锦袍、修为在凝气境圆满的侍卫,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快步上前,对着那格格不入的蓑衣男子躬身询问。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陈旧的蓑衣和遮掩面容的斗笠时,并未流露出任何轻视,万宝阁的侍者皆受过严格训练,深知修真界奇人异士众多,不可貌相。
蓑衣男子闻声,只是微微偏头,用斗笠下那冷硬的下巴线条对着侍卫,并未开口。
他缓缓抬起一只戴着同样陈旧皮手套的手,手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物,随意地在侍卫眼前一晃。
侍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急剧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张了张嘴,一股极致的震惊与骇然直冲头顶,几乎要让他失声惊呼出来,但喉咙却因过度的惊骇和下意识的压抑而死死锁住,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嗬”声。
蓑衣男子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轻竖在脏污的麻布前,做了一个简单却不容置疑的噤声手势。
然后,他用那低沉沙哑、明显经过改变的嗓音,吐出四个字:
“叫管事的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般的淡漠与命令口吻。
侍卫如梦初醒,身体却还有些僵硬。
他几乎是机械般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不远处那位正在向炼丹师老者介绍草药的大堂管事,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求助。
正耐心解说的管事自然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异常。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迅速权衡。
“洪大师,”朔方立刻转向身旁那位周身丹香缭绕、脾气显然不怎么好的老者,脸上堆起歉然的笑容,语速稍快但依旧恭敬。
“实在抱歉,阁内似乎出了些紧急状况需要在下即刻处理。能否请您先自行参观片刻?或者我让其他……”
那被称为洪大师的老者正眯着眼端详寒玉匣中那株七叶凤凰草的脉络,闻言头也不抬,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枯瘦的手,不耐烦地打断:
“去去去!老子本来就没想让你一直跟着聒噪,快滚快滚,别打扰老子看药!”
朔方管事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无奈苦笑。
他如此殷勤伺候,还不是因为这位洪大师炼丹术在西荒天域都排得上号,若能拉拢其成为万宝阁的供奉丹师或是建立稳定合作关系,对他而言乃是莫大功绩。
“多谢洪大师体谅。”
朔方再次躬身,随即脚步迅捷却不失沉稳地走向门口,同时眼神示意那名仍有些手足无措的侍卫退下,并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冰冷而严厉,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尘夜扫视着这万仙都的万宝阁,感叹着不愧是大城。
同样是万宝阁,云州、天云、云澜城这些地方和万仙都相比,真的逊色不少。
没错,这位男子就是尘夜。
万千换面衣能做到高于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伪装,并且洞虚境下无人可破,这正是器圣墨九川的自信!
尘夜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以前世的话来说——“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客人您好,在下朔方,忝为万仙都天权坊万宝阁分阁大堂管事。”
朔方在尘夜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试图穿透那脏污的麻布,看清斗笠下的真容,同时其金丹境五重的神识悄然笼罩过去,进行着更细致的探查。
“不知在下,能否达到为您服务的要求?”
他心中快速评估着:此人身形略显单薄,气息……乍看是真泉境一重,而且似乎有些虚浮不稳,像是刚突破不久、根基尚未完全夯实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朔方总觉得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笼罩着对方,自己的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无法真正深入感知其气血、骨龄乃至灵力本质,反而隐隐有种被反弹回来的错觉。
这让他心头疑窦更生:要么此人修炼了极其高明的敛息秘法,要么……他身上有品阶极高的隐匿或防护法宝!
尘夜对朔方那隐晦的探查仿若未觉。
他缓缓抬起眼,透过麻布的缝隙,漠然地瞥了朔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久经世故的朔方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力。
然后,尘夜再次开口,依旧是那沙哑低沉的声音,语气却比方才对侍卫时更加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你,还不够格。”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叫你们主事来。”
朔方脸上的职业化微笑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愠怒。
他好歹也是天权坊万宝阁分阁的大堂管事,金丹境五重修为,在这万仙都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便是面对一些同境界的散修或小宗门长老,对方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眼前这藏头露尾、气息“虚浮”的家伙,竟敢如此轻视于他?
“呵呵,”朔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他挺直腰背,体内金丹境五重的灵力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属于中阶修士的灵压开始缓缓释放,
“客人,在下或许修为浅薄,但处理阁内日常事务、接待贵宾尚且……”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释放灵压、目光重新落向对方以示警告的瞬间,尘夜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再次随意地抬了起来。
这一次,动作更慢,也更清晰。
指尖,随意地夹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金色,并非黄金的耀眼,更像是某种古老金属在岁月沉淀下的内敛光泽,触手温润,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内敛而磅礴的威严气息。
令牌正面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刻画着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的鎏金大字——
“姬”。
不再是晃一下,而是就这么平平地举着,让朔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令牌的每一个细节——
那沉凝的暗金材质,那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的鎏金“姬”字,以及令牌边缘那些古老而繁复、蕴含着某种守护与身份认证阵法的细微纹路。
无需再看背面,朔方作为资深管事,对万宝阁内部各种令牌形制、权限等级了如指掌。
眼前这枚令牌的款式、气息、特别是那个“姬”字所蕴含的道韵与威压……这不是普通的贵宾令牌,甚至不是一般分阁阁主能持有的核心令牌!
朔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升起的那一丝愠怒和打算教训对方的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后怕!
自己刚才竟然对那位大人的弟子出言不逊!?
他体内正在流转的灵力如同被冰封般骤然停滞,那刚刚释放出一丝的灵压以比释放时快上百倍的速度倒卷而回,收敛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在周围少数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宾客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在万宝阁内颇具威严、处事圆滑的朔方管事,做出了一个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身形一矮,当场单膝跪地!
头颅深深低下,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用微微发颤却极力保持清晰的声音,恭敬无比地说道:
“朔方有眼无珠,不知少阁主尊驾莅临,先前多有冒犯,言语失当,罪该万死!还请少阁主责罚!”
斗笠之下,尘夜默默叹了口气,心中并无多少扮猪吃虎的快意,反而有些烦躁。
我就是想让你们主事出来啊,那种级别的人物,还感觉不到现场的动静吗?
“这就是必须伪装到极致、不能有丝毫破绽的原因啊……”
万千换面衣能完美伪装修为和容貌,但这枚令牌代表的身份,却需要他自行扮演,不能露怯。
但至少,那侍卫不用被炒鱿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