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妩激烈的反应，反而让孙问鹤很放心。
至少他可以确定，沈妩在狂怒。
滔天的怒意下，理智难存。
按照沈妩的心计，一心寻找出路，就算给她下了药，也会让他头疼许久。
眼下他急需好生歇息，预备接下来的计划。
听到孙问鹤出去，挂上锁链的声音，沈妩眼中的激动疯狂情绪如退潮般消失，只余一片冰冷。
她走到窗户边，在黑暗中，不知疲惫，也不知疼痛一般，继续扣着钉子。
一直到天微微亮时，她终于扣下一颗生锈了的钉子。
她随手往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收好钉子藏在怀中，回到床上稍微歇息一会。
她闭上眼睛，不敢睡得太死。
当外头的锁链声响起时，她眉心一动，提起了防备心。
没一会，孙问鹤端着早膳进来。
将早膳放下，孙问鹤走到床边，“阿妩，醒醒。你不醒，我就亲你了。”
沈妩脸色难看地睁开眼睛，恨恨地盯着他。
孙问鹤笑了，“还装睡？和玉儿一样调皮，来，吃早膳吧。”
沈妩不为所动。
孙问鹤回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沈妩才起身，却没吃早膳，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屋外。
孙问鹤背对着她坐在台阶上。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脖子。
她手中的钉子只要扎进孙问鹤的脖子里，那么一切都将结束。
“阿妩，陪我坐一会。”
沈妩顿了顿，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无言地看向天际。
一个在思索出路。
一个在等时机将对方置于死地。
孙问鹤率先收回视线，侧过脸一错不错地看着沈妩。
他的眸光清澈，身上还带着贵公子的儒雅。
不知晓他底细的人，说不定会被他温良的外表骗过去。
打小，他样样出众，是小有名气的神童。
虽是庶出的身份，但在孙府，那些嫡出的少爷都比不过他。
他可谓是众星捧月的长大。
后来，他偏执的放弃了学业，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旁人都不赞同的道路。
为此，他不惜离开孙府，从众星捧月到人人厌恶。
他并不在乎。
直到遇到沈妩，他头一次有了在乎到想要占为己有的感觉。
他轻声道：“阿妩，我不想放开你，吃下这个，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沈妩看向他手心的两粒药丸，冷笑道：“你想死，你就去死，何必拉上我。”
孙问鹤的眼神依旧温柔：“因为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和你分开，来吃吧。”
他蓦地掐住沈妩的下巴，眼神温柔却阴狠，“来，快吃吧。”
沈妩拍打他的手，艰难地说：“疯子！放开我！”
孙问鹤是铁了心了。
既然没有生路了，他又不愿意经受牢狱之灾，那么唯有一条路，和沈妩一起覆灭！
黄泉路上，有沈妩相伴，倒也快活。
生时，他抢不过萧恒。
但死后，沈妩只能是他的。
他陷入了偏执，再没有了温柔，沈妩的下巴很快被他掐出红痕。
他依旧用力，撬开了沈妩的嘴，将那粒药丸塞入了沈妩的嘴中。
沈妩快要窒息了。
孙问鹤才松开手。
沈妩捂着脖子咳嗽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孙问鹤替她拍背顺气，“阿妩，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你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沈妩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泪眼。
望着她蒙了水雾的杏眸，孙问鹤似乎从中看出了情意，一时怔住了。
沈妩的声音嘶哑，同时又柔弱眷恋，“孙问鹤，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孙问鹤喉咙滚动，“会，我会的。”
沈妩抿起嘴角，精致的眉眼如易碎的琉璃，让人生出浓重的保护欲。
“孙问鹤，我好冷。”
孙问鹤抱住她，怀中温热，鼻尖是她身上的气息。
更难得的是她罕见的主动。
孙问鹤的心在狂跳。
他突然后悔了，不该死的这么早。
应该再和沈妩做两日恩爱夫妻才是。
他攥紧了手心属于他的那颗药丸。
手指松开，药丸滚落到地上。
罢了，今日先不死了。
他要给沈妩解毒，共同赴死一事，再往后推两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独属于沈妩的馨香，正想说什么时，脖子上突然传来剧痛。
他震惊又错愕的瞪大眼睛。
脖子上的剧痛越来越强烈，他猛地推开了沈妩。
沈妩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容疯狂。
“孙问鹤，去死吧。”
孙问鹤摸上自己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扎进一根钉子。
钉子只剩一点留在肌肤外。
可见沈妩要杀死他的决心有多大。
他眉心紧拧，“你何时解的药性？”
沈妩挑眉：“昨夜，自从回到江南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你。”
孙问鹤想说什么，然而涓涓流淌的鲜血，以及脖子上的剧痛，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流失。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幽幽地道：“阿妩，我要死了，可你服下了毒药，也要死了。我们，最终还是会一起死。你能主动拥抱我，我死而无憾。”
他闭上眼睛，嘴角含着一抹满足的笑意，等待死亡那一刻降临。
沈妩看着他，沉默了。
这显然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
巨大的怒火裹挟着她的情绪。
她站了起来，抬起脚狠狠踹向孙问鹤脖子上的钉子。
孙问鹤吐出一口鲜血，神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狰狞。
沈妩眉心逐渐舒展，欣赏着孙问鹤的痛苦。
这就对了。
孙问鹤凭什么死的这么轻松？
“砰”一声巨响，院门四分五裂。
沈妩下意识看向院子门口。
一道黑影几个呼吸间冲到她面前，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温柔又急切地抱住了她。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沈妩浑身卸了力，软软地倒在了男人怀里。
萧恒的心揪了起来，“阿妩，我来晚了，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咱们就到家了。”
沈妩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襟，唇瓣露出一抹苦笑，“我睡了，怕是醒不过来了。礼儿和玉儿其实是你……”
话未说完，她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大喊，可她回应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