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高堂家的人,是‘守方人’的继承者,更是破解非攻院技术的关键。”李上校的目光变得深沉,“我们需要你的知识和能力,来彻底解析‘极乐散’和‘梵音’,并找到预防甚至反制的方法。这不是交易,这是责任。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纯阳观惨剧的责任。”
他挥了挥手,刀疤脸男子将一叠文件放在岫美床边。
“这是初步审讯魏怀恩得到的情报,以及我们从纯阳观‘千机镜’残骸中恢复的部分数据。里面有关于非攻院海外联系点、林文庸最近可能的藏身地、以及…一些关于高堂明辰的模糊信息。”
高堂岫美的目光立刻被那叠文件吸引,尤其是最后一句。她强忍着立刻翻阅的冲动,依旧冷冷地看着李上校。
“我可以帮你们。”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全程参与对魏怀恩的审讯和非攻院技术的解析,我有权知道一切。”
“可以。”
“第二,‘深蓝’必须动用一切资源,全力寻找我弟弟高堂明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第三,”岫美的目光锐利如刀,“‘青石’……他的真实姓名,他的功绩,必须得到正名!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成为一个永远藏在阴影里的幽灵!”
李上校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刀疤脸,刀疤脸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高堂岫美,”李上校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沉重,“‘青石’的身份……牵扯太深。甚至关系到‘守方人’分裂的一些核心秘密和仍在潜伏的同志。现在为他正名,会打草惊蛇,甚至带来更大的损失。我无法立刻答应你。但我以人格担保,待到尘埃落定之日,他应得的荣光与哀荣,一分都不会少。”
高堂岫美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欺骗的痕迹。但李上校的眼神坦然而凝重。
良久,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了这个延迟的承诺。
“好好休息。”李上校转身走向门口,“资料你可以看,但不要勉强。你的身体恢复,同样是重要任务。门外有人看守,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他们。”
说完,他和刀疤脸男子离开了房间,厚重的铁门被轻轻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
保护?还是软禁?高堂岫美心中冷笑。但她现在确实虚弱不堪,需要时间和信心。
她挣扎着坐起来,拿起那叠文件,迫不及待地翻看。
魏怀恩的审讯记录支离破碎,这个狡猾的家伙显然还在负隅顽抗,吐出的情报真真假假。但其中一些信息依旧触目惊心:非攻院与那个“维多利亚研究会”的合作远比想象中深入,甚至涉及某些西方刚刚兴起的、关于“优生学”和“精神控制”的恐怖理论;“牧羊计划”的目标不仅仅是控制,甚至是“筛选”和“净化”;他们在海外(尤其是东南亚和印度)的活动据点竟然有数十处之多……
关于林文庸,只有一些模糊的线索,指向澳门和香港,似乎他近期更加谨慎,深居简出。
而关于明辰……记录只有寥寥几句。魏怀恩似乎对此知之甚少,只隐约听说当初扣押明辰,是为了逼迫高堂修齐合作,后来似乎被非攻院内部另一派系的人接管,可能被转移到了某个…“更有利于观察和引导”的地方。具体地点,他声称不知道。
“观察和引导”……这几个字让高堂岫美的心再次揪紧。非攻院那帮疯子,到底对明辰做了什么?
她又拿起那些从“千机镜”残骸中恢复的数据图纸,大部分是复杂的能量公式和结构图,晦涩难懂。但其中一页潦草的笔记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写着一些零碎的词语:“……星髓共鸣……血脉感应……特定频段……可追溯源头……或可反向干扰……”
下面还有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画着两个类似频率发生器的装置,之间有一条虚线连接,标注着“孪生波频牵引?”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高堂岫美的脑海!
“‘千机镜’能放大和定向发射特定的精神能量频率……那么,如果明辰真的因为过去的经历或非攻院的实验,对某种能量频率特别敏感甚至能产生共鸣……是否可以利用残存的‘千机镜’部件,制造一个简易的‘追踪器’,通过发射特定的、与他可能产生共鸣的频率,来定位他的位置?!……”
这个想法风险极大,且毫无把握,但却是目前唯一一丝可能的曙光!
她立刻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拿起纸笔,开始疯狂地演算和设计。她结合“青石”留下的本子、丝绸图谱、以及眼前这些残缺的数据,试图找出那种可能存在的“孪生波频”!
时间在寂静的地下室里飞速流逝。门外偶尔传来守卫换岗的轻微脚步声。岫美完全沉浸在了复杂的计算和推演之中,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却越来越亮。
几天后,当李上校再次来到地下室时,看到的是一个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神却燃烧着惊人光芒的高堂岫美。
“我需要这些东西。”高堂岫美将一张写满器材和药材的清单拍在李上校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些‘千机镜’的残骸,特别是核心的能量聚焦琉璃和星髓碎片。”
李上校扫了一眼清单,眉头微蹙:“你要做什么?”
“做一个实验。”高堂岫美直视着他,“一个可能找到我弟弟,甚至能从根本上反制非攻院技术的实验。如果成功,‘深蓝’就不再需要依赖魏怀恩那样不可控的‘情报源’。”
李上校审视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和价值。最终,他点了点头:“东西可以给你。但我需要安排一个人协助你,也是为了确保……实验的安全性。”
很快,一个穿着“深蓝”技术员服装、表情有些木讷的年轻人被派了进来,名叫阿才。他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对高堂岫美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有了材料和帮手,高堂岫美立刻投入工作。她将地下室一角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阿才负责搬运、切割、组装那些危险的金属和琉璃部件,而高堂岫美则负责最精密的能量校准和药剂调配。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好几次能量失控的小爆炸险些毁掉一切,还有一次错误的频率发射甚至让高堂岫美自己产生了强烈的眩晕和幻觉。但她都顽强地挺了过来,一次次调整,一次次优化。
阿才虽然沉默,但眼中偶尔会闪过对高堂岫美精湛技术和拼命精神的一丝敬佩。
半个月后,一个看起来极其古怪的装置诞生了。它由“千机镜”的碎片、复杂的线圈、几个盛放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琉璃瓶以及一个类似罗盘的指针表组成,看上去就像科学和玄学的畸形混合体。
“这是什么?”李上校看着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皱眉问道。
“频率共鸣追踪器。”高堂岫美脸色疲惫,但眼神晶亮,“我根据魏怀恩数据里提到的‘血脉感应’和‘孪生波频’假设,结合‘青石’之前搜集到的、关于明辰可能对特定能量产生应激反应的零星记录,逆向设计出来的。它能发射一种极其特殊的、理论上只有明辰才会产生最强共鸣的能量频段,通过指针的偏转幅度和角度,来大致判断他的方向和距离。”
理论上是这样。但谁也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甚至……明辰是否还活着。
“范围多大?”
“不清楚,可能只有几里,也可能……更远。需要实地测试。”岫美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离开这里,去广州城,甚至更远的地方测试它。”
李上校沉吟良久。让岫美离开控制范围是有风险的,但这个装置的价值显而易见。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必须有人员陪同‘保护’。而且,第一次测试,只能在城内特定区域进行。”
高堂岫美知道这是底线,点头同意。
再次走出地下室,呼吸到外面略带污浊却自由的空气,高堂岫美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坐在一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身边是那个刀疤脸男子和两名精干的护卫。膝盖上放着那个用布包裹着的古怪“追踪器”。
马车在广州城内缓缓行驶。高堂岫美启动装置,小心翼翼地调节着旋钮,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
指针毫无规律地摇摆着,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
一天,两天……他们几乎绕遍了整个广州城,指针依旧沉默。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一次次失望中渐渐黯淡。
第三天下午,马车行驶到靠近珠江码头的一片仓库区时。高堂岫美膝上的装置指针,忽然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地跳动了一下!指向了东南方向!
高堂岫美的心脏猛地一跳!“那边!往东南方向走!”
马车立刻转向。越往东南,指针的偏转越发明显,甚至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高堂岫美能听到的嗡鸣声!
明辰!明辰很可能就在这个方向!而且……似乎距离并不遥远!
最终,马车在一处看似废弃的、挂着“福源货栈”牌子的破旧仓库区外停了下来。指针笔直地指向货栈深处,嗡鸣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就在这里面!”高堂岫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下意识地就要下车冲进去!
刀疤脸男子却一把拦住了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寂静的货栈:“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打了个手势,一名护卫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探查。
几分钟后,护卫返回,脸色凝重:“里面有人活动的痕迹,但看不到明哨暗哨,像是个……空城计。或者……”
“陷阱。”刀疤脸冷冷地接话。
高堂岫美的心瞬间冷却下来。是啊,非攻院和林文庸怎么可能轻易让她找到明辰?
但指针的嗡鸣如此清晰,明辰可能近在咫尺!
“必须进去!”高堂岫美咬牙道,“就算是陷阱,也要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