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眼前这女子真是敖氏遗孤,其意义非同小可,不仅关乎一段被尘封的壮烈历史,更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因果与隐秘。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对忠义者的敬意,以及一种对近乎灭绝血脉的保护欲,让赵晏几乎就要点头应允轩辕瑾让她相随的提议。庇护敖氏最后血脉,于情于理,似都无可厚非。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另一股更现实、更令人头疼的思绪猛地压了下去。
又带一个女子同行?
赵晏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未来可能的画面
安伊果那淡漠中带着偏执的眼神,赵倾颜黑绸下难以揣摩的静默,陆千忆理智下的坚持,还有其他几位若即若离的倩影…
再加上这位身份特殊、容貌绝世的龙族遗孤?
此番前往中洲,本是危机四伏、寻求突破之旅,若再卷入这般复杂关系,恐怕…
他迅速冷静下来,微微蹙眉,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审慎,看向轩辕瑾,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丝明显的拒绝意味:“三皇子殿下,敖氏遗脉,身份特殊,命运坎坷。”
“若她愿意,我赵家自当敞开大门,提供庇护,确保其安全无虞,传承不绝。”
“这比让她跟随我远赴危机四伏的中洲,要稳妥得多。随身携带…恐怕不甚妥当。”
他言辞委婉,但拒绝之意明确。
一只微凉却异常柔软、带着某种玉石般细腻触感的手,突然从旁伸出,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迅捷与力度,猛地抓住了赵晏的手腕!
赵晏和轩辕瑾同时一愣!
出手的,正是敖汐!
这位一直强作镇定、维持着清冷御姐外壳的龙族女子,此刻那双蓝宝石般的竖瞳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孩子般的急切与不安。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举动在当下场合有多么突兀和大胆,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了眼前这个让她感到亲近又说出要“丢下她”话语的人。
“我不想呆在这!”敖汐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她外表的成熟冷艳,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直白的诉求,瞬间击碎了她辛苦维持的御姐形象。
轩辕瑾是真的惊住了。
他与敖汐接触时间不长,但也能感觉到,这姑娘虽然长了一副绝世御姐的皮囊,内里却似乎有些…
懵懂纯稚,甚至有点呆。大多数时候她都安静地跟着,努力学着做出沉稳的样子,何曾有过如此主动、甚至堪称大胆地直接去抓一个陌生男子的手?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赵晏也是一怔,手腕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不容忽视的抓握力道,让他清晰感受到了对方此刻情绪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又抬眼看向敖汐近在咫尺、写满了不愿意的绝美脸庞,语气带着一丝讶异与温和的提醒:“敖姑娘,你这是…”
敖汐被赵晏这一看,仿佛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像被烫到一般,但没有松开手,蓝宝石般的竖瞳里掠过一丝羞赧与慌乱,白皙的脸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记得顾姐姐将她带离那个只有无尽死寂与寒冷的沧溟陨墟时,曾温柔地对她说,会让她待在一个特别的男生身边,跟着他,就能看到从未见过的、广阔而精彩的世界。
顾姐姐说,那个男生会对她好。
她一直记着,带着期待,也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可眼前这个被顾姐姐指定、气息让她莫名感到安心舒适的男生,却说要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虽然看起来安全,但不是顾姐姐说的外面的世界,也没有那个让她安心的气息…
在那一瞬间,委屈、不甘、对承诺落空的恐慌,以及对赵晏身上那股亲近感的依赖,压倒了她努力维持的沉稳和羞涩,促使她做出了那个大胆的举动。
虽然羞怯,但那股不想被留下的念头更加强烈。
敖汐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脸上发烫的感觉,再次抬起头,蓝宝石竖瞳直直地看向赵晏,摒弃了所有故作成熟的伪装,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恳求的直白:
“我…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能…能跟你一起走吗?姐姐说过…跟着你,能看很多没看过的东西…”
她的话语有些断续。
她不再是什么高冷的龙族御姐,更像一个被关久了、迫切想跟着信赖之人出门探险的孩子,虽然紧张,却目光灼灼,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敖汐见赵晏沉默不语,似有拒绝之意,心中那点委屈与急切瞬间放大。
她下意识地向前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海潮气息、又仿佛混杂着某种古老寒潭幽兰般的独特馨香,随着她的靠近,悄然钻入赵晏的鼻息。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异常清晰好闻。与此同时,敖汐那丰盈高挑的身材也更具压迫感地展现在赵晏眼前。
她比赵晏还要高出近半个头,身姿挺拔修长,曲线起伏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腿,在剪裁合体的衣裙下勾勒出近乎霸道的优美线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赵晏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一阵难以言喻的麻感从脊椎升起。
他这位族弟轩辕瑾,到底是真心为敖氏遗脉着想,还是嫌他命太长、麻烦不够多?
光是想到这几位,他就已经能预感到未来可能出现的修罗场是何等光景。
现在再来一位身份如此特殊、容貌身材如此惊人的龙族遗孤,日夜相随…
万一路上再遇到什么迫不得已的意外状况,发生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定了定神,赵晏努力忽略鼻尖的幽香和眼前的视觉冲击,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试图以理服人,也是再次表明自己的顾虑:“敖姑娘,你是龙族忠烈敖氏圣贤之后。”
“很可能是该族留存于世间的最后血脉,身份贵重,牵系甚大。”
“中洲之地,龙蛇混杂,危险重重。若是跟随我出行,途中遭遇不测,稍有闪失,我赵晏万死难辞其咎。”
“留在我赵家,有家族大阵庇护,有众多强者看顾,方是万全之策。还请姑娘理解。”
这番话合情合理,从责任和安危角度出发,几乎是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