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楼话锋一转,根本不说具体的内容,而是反问道:“三哥。这世上人,评价一个人,不看他的行为品性,看他的地位。”
“——他们都是庸人,对也不对?”
宁书生毫不犹豫:“对!”
“但咱们不同,你定然不会这样做的,对也不对?”
“对!”
“那么,你看着我。”柳玉楼不退反进,在乙等房客快要惊掉下巴的眼神中上前一步,靠近了宁书生,“你走投无路,去求他们的时候,我在哪里?”
“我这个比你还不如的,连客栈也没有的小妹,在哪里?”
“你有正眼看过我么?你相信我能帮到你么?”
犹如晴空一声霹雳!
宁书生一下子愣住了。
一生孤高自诩,结果发现自己也是俗人。
即使只是诡域里的萍水相逢。
可是当年,如果真有第四个不如宁书生的人,宁书生的表现也未必会比郑大善人、刘运粮官好到哪儿去!
柳玉楼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而是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陶碗。
“你可识得此物?”
柳玉楼:……?
想好的词差点被憋了回去。
她真的很想吐槽一句。
这记性,怪不得您心无旁骛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只是个白衣身。
她当然没有把这吐槽表露出分毫,而是幽幽地把[来自诡城的广告单]背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做诡城。”
“求生枯燥无味,阴诡模仿人类!”
【?】
柳玉楼知道,模拟器在嘲讽她背不出来开始编。但是她毫不在意:
“三哥,你我才是同类。”她把那盛满黑水的陶碗往他那儿一推,“喝我一杯。”
宁书生信仰崩塌,只是下意识地喝了一口。
却是眼前一亮!
“好甜的酒,好强的后劲!好像她还在我身边!”
不是感觉老板娘在身边。
而是感觉过去的自己,毫无所变。
柳玉楼停顿了一下,她记得黑水的后调是苦的么。
但她很快想起了当时模拟器鉴定后,给出的介绍。
诡异和人,喝起来,是不一样的。
宁书生很快喝完了半杯,剩下半杯却是怎么也舍不得喝了:“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显露出了诡异的身形。
一个三只手臂的、剖出了自己心的人。
——走投无路的最后,最后的最后,所有法子都用尽了。他脱下了自己珍惜不已的长衫,打碎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气节,做了“三只手”(扒手)。
结果显而易见。
天不遂人意。
老板娘被埋葬在了同福客栈的地里。
他自己思念成疾,成了诡异。
天不遂人意。
那种阴冷的感觉褪去,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和乙等房客、丙等房客毫无差别,就是活生生的人!
柳玉楼假装看着陶碗,压下心里翻涌的震动。
现在看来,广告词里的“脑袋落地了”“失去的一百零六条腿”就是字面意思。对诡异来说,这就是一种小饮料。而喝了它们,伪装人的效果,比柳玉楼预计得还要好!
如果不是事先见了宁书生诡异的一面,看着安安静静爱老婆的书生,柳玉楼真的以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效果越好,她就越慌。
会不会她认识的人:珠娘、法式、蜉蝣……中间混着诡异,或者人类,已经被诡异渗透干净了?
其他的饮品,又是什么功效?
想到模拟器拉满倍速时看到的文字,柳玉楼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绝望。
这个诡异世界,真的还有救吗?
雪埋过了她的肩头。
柳玉楼重新抬起头。
乱世人是没有时间去感受绝望的。
雪花纷扬间,宁书生把桌上还剩小半葫芦的[荫满庭]推过来:“我和你换!”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小妹,把你的给我!”
这东西对她没用,还不好喝。
她拿着都怕洒了。
宁书生喜出望外,如果此刻模拟器有什么好感度功能,恐怕会显示:好感+1+1。
就在他美滋滋抱着三碗半“有亡妻味道的水”傻乐时,柳玉楼慢慢斟酌着词,开口道:“三哥,别做你自己讨厌的人。”
“你当年怀着世俗偏见,看不起我。”
“也错过了诡异这边,可能存在的、让嫂子活下来的路。”
“同样的错,不要再犯第二次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缓缓撕开了厚重的僧衣!
只见僧衣之下,锁骨之上,银丝青竹、灰纹鹤骨的折扇,赫然是[梨园的邀请函] !
淡淡的诡异力量在其间流转。
宁书生哪里还能不信,这个自己看不起的小妹,真的是“诡异”?
“你……这……我……”宁书生说不出话。
柳玉楼只是随意地倚在雪上,毫不急着暴露自己的目的,任由飞雪一直飘荡:“我们当年约好了,要一起同福的。”
诡异,就要有诡异的自信!
哪怕她不是诡异,该有的也要有!
你先示弱于人,人便贱你三分,换成诡异世界也是如此!
【有本事不要踩在石墩子上,再说这话。】
柳玉楼:?
你懂不懂身高矮的痛啊?
雪层这么厚,如果站在雪里,她就会整个人陷进去。
她现在就是有能力打,也得跳起来,才能打到宁书生的脑袋!
一跳一跳的,她的自信、强大、威严、压迫感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