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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恭七年三月十六。
还记得人诡大战那会儿,南海的诡异就是从这里上岸。靠着天险,连第二军团都称不上的海城水军,硬是守了五个月。
墙根儿都被血成泡赤红色。外头都传海城守不住了,朝廷给的殉城诏都走到半道了,海城出了个奇人。
青山麒麟子,临海凤凰儿。十二岁的甘凤设置了内外城,然后沉下城门闸,引着海水倒灌。待海妖诡异顺着道进入外瓮城,连落三道千斤铁闸。最终鱼伏浅霜,退千层浪,咸风血水,成就了彼此的威名。
洒脱如梅友仁,有时也会嚼着梅干失神。她嗤笑一声,觉得甘凤就是太锋芒毕露了,但凡她学会藏拙,也不至于十四岁失踪。但这样她就不是甘凤了。
它的地形两不沾,既不算纯陆地,也不算纯海岛。涨潮的时候,城门楼底下能行船。退潮时,淤泥滩上都能种萝卜。但行船有巨浪,种地逢盐碱,所以既不能运送粮食,又不能种地养鱼。
换句话说,它物资艰难。只要敌军不进来,在外面围着打消耗战,很容易被包饺子。“七彩阳光”围困,迫使[亘朝]放弃了海城。但现在,这也成了“七彩阳光”的头疼点。
尽管“七彩阳光”给它打下来了,却不能驯服这条深海巨鲨。
没有人类能征服自由的海。
……
梅友仁站在周阮身后,立在城墙上,旌旗猎猎。
隔得太远,双方看不到彼此,但视线却好似交汇,如碰风雷。
兴我三千舳舻,修我三军战甲,来一局成败豪赌。
城墙上下,炮火连天。镇诡卫擂鼓,赤霄卫摇旗。破岳军、玄水卫、金吾卫依次列阵。亘军铁索连舟,强攻海港,城防告急。
水师战败。
周阮正要下令收缩防线,退守内河,梅友仁却拦住了她:“主君请稍候。”
它爽了。
太可怕了,想要消灭这种生物,可能只有如南妤发明的吃法那样,高温油炸。能用来挥霍的油太少,而[螂贝]太多。
“主君不可!请以坚壁清野。破坏外城设施,转移、销毁物资,专注陆防!”
“请派臣外交斡旋,商议停战,争取喘息时间!”
其他谋士纷纷开口阻止。
“不过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娘,主君怎可听她的建议!”
可梅友仁逐一辩驳:“说避敌锋芒的,[海城]是亘朝的老地盘。他们在此生活了十几年,内外城的原理,咱们了解得难道有亘朝深吗?他们从小就在海风里打滚,万一开凿密道,那就是引狼入室。到时谁来担责?”
“外交?主君站在这里,就是外交。”
梅友仁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直没有细思,为什么联盟的[亘朝]和“七彩阳光”会突然翻脸。的地理位置重要吗?是的,很重要。“七彩阳光”,就差不多占领了整条[逐水]。守着望州,就能利用墨家机关,源源不断地从海洋中获取珍稀矿物。
但这有用吗?没有。被大离占领了),亘朝占三洲,加减一州,都打不过有六州在手的“大离老年团”。
而主君可以浴血奋战,但不应该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她不应该亲征水土不服的地方,不应该重用被排挤的陈年,不应该不让陶朱上场杀,不应该带上重要的钱袋子,不应该战略如此柔和……
情报战一直是“老人团”的强项,而“七彩阳光”很少打这样迂回缓慢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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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切串联在一起,梅友仁先于其他聪明人,推断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这是一个局,是友情战。所有死掉的人都是枉死,包括前世的飞鹤商会,今生的狄家,不过是表演的道具。
只不过前生,主君没有想过雨飞红会病逝。这是意料之外的损失,所以她默许了梅友仁复仇。
打是真的,但两方主军坐镇,注定了不可能你死我活。这是一场掰手腕的较量,却也是一场做给“老人团”的戏。它表面上把两方主君都迁移得远远的,实际上是在掩盖一场大战,一场对“老人团”的大战。
所以上场的大部分是谋士、护卫(陶朱等),没有什么浓墨重彩的猛将。因为他们都在别的地方。望州战场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保护。用少数士兵的生命,保护重要的、羸弱的谋臣。同时让“老年团”放下警惕,为另一个战场吸引火力。
只是前生梅友仁杀得太疯了。“七彩阳光”的少年从来意气风发,报仇只争朝夕,不求以后。不要绵密非常、虐身虐心的曲折故事,只要仇人死。一刀即可。
梅友仁前世被家人的死蒙蔽了神智,今生却推断出了这一点。
这是一场不可以言说的友情战。所以让内城的三铡刀杀太多人不行,把求和摆在明面上也不行。当然,输了也不行。
周阮同样打算借此机会,偷来盟友的望州。她看上这些肥沃的土地很久了,再加上那些墨家机关。送上眼前,怎么可能不吃?
周阮皱眉。梅友仁知道,她是对这个建议保持怀疑。因为火箭杀伤力巨大,对方战船又是木制的,真烧了等于重创友军,容易打出真火。
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有可能有防火措施,或者防火的天赋者。没烧成,就是妥妥的浪费物资。城中粮食缺乏,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椰油上。只是椰油不好净化,吃了容易腹泻,才一直没有应用。
可梅友仁是孤臣,她最擅长阿谀奉承,顺着毛来。而周阮,作为从孤女爬到诸侯的贤主,从来不缺乏判断力。她硬是力排众议,不顾左右的劝阻,采纳了梅友仁这个游侠的建议!
“唰唰”,箭雨下坠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