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楼则收4:铜钱头
“我干他十八辈子的铜钱!”
本来就沾了一手菜汤,柳玉楼忍无可忍,抄起木食盘,就要往外冲——
不对劲。
不对劲,快停下来。
停下来!
柳玉楼强行唤出自己的理智,终于在要打开门前,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堪堪停在门前。
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冷汗,顷刻间浸透了衣襟。
柳玉楼不是易怒的人。
也没有气到这个地步。
可是如今,却连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知寺庙诡异,为什么颂念佛号?
受困诡域,为什么开地图?
持续的紧迫、焦躁。
根本就不是什么饥饿!
——她真的没吃东西吗?
柳玉楼指尖,摸上了自己的唇。
没有任何残渣。
却是水润润的。
——清醒时已经不渴了,是珠娘喂她喝了水。
食物有污染,水难道就没有吗?
柳玉楼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头——
还好还好,不是圆形。
她摸向唇角。
她停顿了。
自己的嘴角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持平或者微微向下,而是疯狂上翘!
她满心愤怒,但是却在大笑!
【你没有动作。】
【铜钱头笑:“女施主别怕,贫僧为你把风。”】
【你自动想起了不少带颜色的小话本。】
【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还是有点恶心了。】
【你微笑着,礼貌问道:“咱们寺里,如厕都是这般吗?可有什么讲究?”】
【铜钱头笑:“施主莫怕,‘会’字辈师兄弟都是如此,只因圆幡长老座下,法式师叔慈孝有大智,喜以溺洗头。”】
柳玉楼:不是???是她理解错了吗?用这种……五谷轮回之水洗头?
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火气,隐隐上升。
却又被她按灭了下去。
【你反应了一会儿,重新定义了“慈孝有大智”。】
【你:“先告诉我,寺里是只有‘圆’、‘法’、‘会’三个辈分吗?”】
【铜钱头纠结了一瞬。
但它垂涎你的……尿液,见左右无人,低声道:“的确如此。”】
【啊,模拟器脏了,脏了!!!模拟器的眼睛!】
柳玉楼:???你还有眼睛呐?
【你默默记下,笑着拒绝:“其实……是我感应错了。”】
【九千的笑容扩大了十分甚至九分,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时,你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娘姐姐!”】
【珠娘的头还没有异化,但是脸上同样带着灿烂到突兀的微笑:“你在这里呀!怎么不跟我回去吃饭?”】
【你把锅甩给身边的会虚:“他把我叫出来的。”】
【会虚:???】
【珠娘腰一塌,像是佛前的小猫那样,对会虚行了个礼。】
【会虚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没有反驳你!】
【珠娘:“敢问大师名号?”】
【“这是九……”你差点叫出看到的数字。】
【这不能怪你,沙弥们的名字相似,眼睛上顶着的两个大字,实在太像标签。】
【“这是会虚大师。”】
【珠娘身边,同样站着一个铜钱头。眼睛里是另外三个字:
玖,仟,玖。】
【九千九念了一句佛号,笑着做了个法揖:“贫僧会真。”】
柳玉楼默默记下。
会真,九千九。
会虚,九千。
【看到人多了起来,九千十分失望,不情愿地收起了溺盆。】
【“师弟。”会真作了个揖,笑呵呵道,“为兄只差一百了,不和你争。”】
一万。
数字凑成一万,会发生什么?
【“姐姐。”似乎是为了附和会真的话,珠娘跳着脚,上来挽住了你的手,看起来……像是怕你逃跑。】
识海的文字快速刷新。
柳玉楼不觉之中,竟生出了一丝恶念。
珠娘好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帮凶。
这样的珠娘,真的还要救吗?
她真的要为此,把自己陷入险境吗?
是不是应该在珠娘第一次赶客时,就听从她的话,离开?
模拟器就在这时候冷嘲热讽。
【懦夫懦夫!】
意识里的血色文字,一下变成了嘲笑。
柳玉楼一惊。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
柳玉楼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捡起碎掉的瓷碗,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两条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来到异世界的第二天。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柳玉楼,丢掉你的游戏思维,把眼前当一个真实的世界看。
道理都明白。
——可是眼前,模拟器里,非常清晰地显示着和尚们的头。
一个九千,一个九千九。
就像俩小怪。
只有她亲自触摸到的珠娘,是被她认可的,活生生的人。
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柳玉楼摸着皮肤上的伤,沉默了。
故乡远在千里外,异世界的旅客,刚刚开始她的流浪旅程。
【珠娘挽住了你,依恋地蹭了蹭。】
【“师兄说笑了。”九千(会虚)的笑里,带着几分恶意,“既然师兄承让,你我交换女施主可好?贫僧面善,明显更适合带孩子。”】
【“小姑娘,来。”】
【九千九把你俩护在身后。】
【“呸。”它对着九千,面带嘲讽的微笑,“师弟佛法略差一筹,只怕根本守不住。”】
【九千愤愤,似有不平。】
【却忍住了,没有顶嘴。】
柳玉楼若有所思。
九千打不过九千九。
莫非这个数字,代表的,是佛法的掌握度吗?
那么,它们为什么争抢珠娘?
珠娘能提升佛法?
柳玉楼对此保持怀疑。
好消息是,铜钱之间有着竞争,也许可以利用。
【在师兄弟吵嚷的时候,你弯腰,小声地问向珠娘:“珠娘饿不饿?”】
【小流浪猫抬头看看你,突然一踮脚:“我吃过了哦。”】
【你思考,她踮脚的目的。】
【站起来的瞬间,却看到她眼里有着战意。】
柳玉楼:???所以在比身高吗?
【你:“珠娘觉得,两位大师哪个更好看?”】
【珠娘奇怪地看你一眼。】
【小姑娘打了个哈哈:“会虚大师圆润可亲,会真大师清俊有礼,各有千秋呢。”】
【你看着眼前几乎分不出区别的俩铜钱头,有些悚然,不觉问到:“那……它们数字哪个更高?”】
【珠娘“哦”了一声,扭开头。】
柳玉楼:???
问:会真or会虚。
珠娘:o。
【你低头追问,却见珠娘跳了起来:“知道你高了!不许再问了!他俩头上的戒疤点数,我看不见!”】
【你终于反应了过来,小流浪猫在想什么。】
【她眼里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不同。】
【你问她铜钱上的数字。】
【她看到的是人,反应的是戒疤点数!】
遇楼则收5:信月大会
【你刚安抚好争强好胜的小流浪猫。】
【只听得一声震天的鼓。】
【“咚咚咚!”】
【鼓声连着响了三下。第三下结束时,红日骤然落下,天色大黑!】
柳玉楼:!寺院的时间,居然不是正常流逝的!
【“二位施主!”两个铜钱头像是突然和解了。它们的脸上,笑意更盛,“信月大会已经开启,随我来!”】
【二人不由分说地抓住你们的手。】
【你和珠娘被分开了!】
【月初升。】
【你被九千带到主殿。】
【寺庙焕然一新。烟火缭绕中,佛香凝成了实质的烟雾。】
【众僧齐聚一堂,身披袈裟,手持法器,低头默念经文。】
【你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念经声,与僧人的颂念重合了!】
【和尚们法器轻摇,木鱼轻敲。】
【好一派肃穆场面。】
【如果忽略僧人的头,都是铜钱或银元宝的话。】
【你认真观察,很快发现了不同!】
【最外层的僧人头,都是铜钱。上面的数字,从三千到九千九不等。】
【数字是九千九的会真。】
【和数字是九千的会虚。】
【俨然是其中的最高峰。】
【你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好心的器器建议你冷静,不要违法乱纪!】
柳玉楼:???
【你听珠娘讲过。】
【按照大离律,一千铜钱,能换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正常的三口之家省吃俭用,可以维持一年。】
【九千铜板,就是九两银子。】
【小家庭能靠它过九年,流浪汉有它,能过二十七年。】
柳玉楼摸着手腕上的伤口,抬头看了眼屋子。
质量好得离谱,规格完全超标。
不像是一个寺庙。
倒像是皇宫。
和尚们,不应该有这么多钱的。
【你想到了贪污!】
【你接着看去。】
【内层的僧人,都是银元宝头,数量从一万到九万九不止。】
【你推测。】
【寺里的辈分,由高到低,是“圆”、“法”、“会”。】
【铜钱头的,是“会”字辈;银元宝头的,是“法”字辈。】
【“会”字和尚,贪污的铜钱数达到“一万”,就能升到“法”字辈,换成银元宝头。】
【所以价值100文的珠娘,被两个和尚争抢。】
【而不值钱的你,只是一个添头。】
柳玉楼:?
【祭台上面,放着许多瓜果点心。】
【在祭台后,你居然看到了一个金元宝头的僧人!】
【璀璨金光,闪瞎了你的狗狗眼。】
【而不同于僧人们的眼睛。】
【金元宝的双眼,赫然是两个铜钱的形状,根本就没有数量!】
——“圆”字辈!
【你继续往前看,看到了十个巨大的功德箱。】
【箱子开着不同的口,看形状,分别对应着铜钱、元宝、贝壳、方块等。】
【就像是现代贴满的支付二维码。】
【好先进的收钱手段。】
【你感叹一声,看到了佛像的脚!】
【你正要往上看。】
【就在此刻,方丈金元宝结束了漫长的讲话:“信月大会!开——启——!”】
【“九千”会虚,立刻冲上来,把你按在了地上!】
【你被押到了佛前!】
【这之前,你飞快地看了眼身旁。】
【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是被按过来的珠娘!】
【不同于你的恐惧。】
【珠娘的眼中,只有期待和虔诚!】
【像是流浪太久,终于找到了家的小猫!】
【“佛怜众生。”金元宝笑道,“双月同降,合该庆贺,宴席翻倍!”】
【“开宴!”】
【众多元宝、铜钱,大喜过望。】
【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香飘十里。】
【以你多年干饭的经验,闻出来了烤乳猪、炸乳鸽、猪肚鸡、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
【大学生就是会干饭哈。】
柳玉楼:???
她没有管模拟器的犯贱。
她关注的是:
怎么全是肉菜?
寺庙之中,不应该不沾荤腥吗?
【你身后,九千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你如芒在背,只觉他盯着你的视线,越来越瘆人。】
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柳玉楼思维疯狂转动。
这个“双月”,明显指的是她和珠娘。
所谓“信月”,定然不可能是信奉她们两个!
在想到月亮的瞬间。
珠娘变成明月、西沉入海的场景。
在柳玉楼眼前一闪而过。
穿越前看到的最后一点画面。
居然是游戏里的动画图。
越是怀念,越是想抓住。
她挥散联想。
必须做点什么。
说不定,和尚们吃的肉菜。
就是之前的“施主”!
【和尚们推杯换盏,大吃大嚼。】
【就在这时,你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氨水味!】
【交谈声和咀嚼声停了片刻。】
【佛殿一静,下一瞬间,响起了一片干呕!】
氨水?
柳玉楼面色一变。
这不是人的尿……额,排泄液体的气味吗?
【趁着混乱,你抬起头看了眼。】
【九千果然也掩面而吐,没有制止你。】
【趁此良机,你迅速打探四周情况!】
【进来的,居然是个僧人!】
【别误会,这寺庙僧人不下几十。】
【但这个人的头,既不是铜钱,也不是元宝,就是人头!】
——僧人、氨水味——
柳玉楼立刻猜出来了,进来的是谁。
法式!
是强大的人形诡异吗?
还是,除了她和珠娘的。
寺庙里的,第三个人?
【瞥了一眼众僧位次,你在九千发现前,飞快低下了头。】
【你听到元宝铜钱们,不少发出了嘲笑声。】
【香火缭绕。】
【一声嗤笑,来得最大声。】
【“几十年了,师侄竟还不改如此陋习!”】
【你凭借着方位,勉强判断出,这是那个金元宝。】
【刚刚抬头时,金元宝吃下了乳鸽的一半身子。】
【现在,他应该正在撕扯一块猪肚。】
【不管是真心还是迎合,众僧哄堂大笑!】
【法式完全不怒,态度自然地道:“师叔笑我以溺洗头,怎么自身却成了酒囊,食粪袋呢?”】
柳玉楼:?猪肚多好吃呀。只是……
模拟器说出了她的心声。
【一边拜佛礼佛,却酒肉金钱不断。】
【一边以污秽洗头,却超脱自若。】
【一时之间,你竟分不清哪个更像佛。】
【“你!”金元宝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起来。】
【“哈哈哈。师侄当真是好得很!圆幡那老东西,教出来一个好徒儿啊!”】
【“可惜……圆泽非要找死。”】
【“净圈寺,早已不是之前的国寺净心!”】
【“师侄啊,要怪只能怪你运不好。”】
【“你早生了二十年,又晚生了二十年,合该加入我们!”】
【众多金钱一起呐喊起来:“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大笑声,震彻云霄!】
【你愕然抬头,竟然发现殿里供奉的佛像也大笑起来!】
【双目之间,不见慈悲。】
【竟然糊了厚厚几层的金钱!】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你大声地加入了呐喊的队伍:“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