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一黑一白两队骑兵飞驰。
宗和暗暗心惊,他手下魏博兵,俱是边军换防老卒。这些百济王幢兵,箭术骑术都不弱于他们。
真要对冲交锋,己方只能惨胜。
战马踏着青草,快速接近山边。远处的山坡上,士兵挥舞着令旗。
“散。”
宗和大喝一声,轻骑往两边散去。
“咚咚咚”
地面轻微颤动,王幢骑兵惊疑不定。轻骑马蹄快又稳,可耳边声音,却是又沉又闷,好似藏着巨兽。
在他们目光中,一道黑墙出现。
漆黑的双层重甲,掩去骑士面容。唯有面甲下,一双双冷酷眼睛。战马披着甲,只顾闷头狂冲。
唐军重骑!
“走走!”
统领声音变形,慌忙拨着马头。
然而他们追得太近,一切来不及了。黑墙迅速推进,如同飓风卷来。沉闷马蹄声,早吞噬一切声音。
咔嚓——
爆豆般骨折声响起,七八个骑兵飞上天。
所有在黑墙面前的,人、马、甲尽数崩裂。一杆马槊捅来,巨力挑起统领,他从上方看去,白骑已被湮灭大半。
吾王。
百济倾国之力,无法复刻的重骑。
真的不可挡啊。
他重重落在地上,黑暗迅速袭来。
数千斤的战马,宛如狂暴巨兽。无论王幢兵举枪,或者逃跑,都只有一个命运。被洪流吞噬,化作地上团团血肉。
落在尾部的几十骑,慌忙打马避开。
“哈哈哈”
宗和勒住战马,狂叫道:“真他娘的带劲!弟兄们,跟着重骑脚步,冲啊!杀他片甲不留。”
“顶住!顶住!”
鬼室福信大声狂呼,两侧奚人和契丹突进,赶着步兵乱窜。他派出五千中军,堪堪阻止住溃败势头。
“将军!快看!”
亲卫拉住他,语中止不住惊恐。
“乱叫什——”
鬼室福信回过头,嘴巴迟迟没闭上。
一堵黑墙从正面来,大地颤动不已。前面五个方阵,被瞬间淹没。其余方阵勇气尽失,哭嚎着往后跑。
好似一群野兽,冲进麦田中,肆意践踏、摧毁。他的方兵,就是脆弱小麦。
“重骑?”
“是是”
鬼室福信一片冰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重骑。
义慈王曾花巨额财富,试图复刻出唐军重骑。可惜,百济没有工艺。倾尽全国,也只有两千王幢轻骑。
错了,不该出城啊。
他涌起强烈后悔。
这是致命的错误,长期在山地作战,让他忽视唐军骑兵威力,现在他尝到痛苦。
突厥、吐谷浑
这些精通骑战的国家,都臣服在重骑脚下。百济的步卒方兵,如何能抵挡住,败局已经注定了。
大溃败开始了。
重骑所到之处,步兵再不能成阵。这不能怪他们,没有任何人,能在数千斤巨兽面前,握紧手中武器。
更何况,面前是一群。
姜奉挥舞着马槊,带走一个又一个敌军。
热血在心中沸腾,战马在兴奋狂奔。
“攻!”
宗和紧随重骑,破入方阵中。他带着轻骑,制造更大混乱。停兵哭爹喊娘,如同蚂蚁乱窜。
重骑的加入,使得中军崩溃。
原本被阻的两藩,继续狂飙突进。
“公主好武力。”
赵红缨回过神,胡达正在朝她大笑,敌方大阵已被凿穿,她一千五百奚人,和契丹竟会合了。
“快走!”
耳边部下催促,黑墙正快速迫来。
赵红缨头皮发麻,连忙带着部下让开。
“真带劲啊。”
张寒站在身边,发出羡慕感叹。
杜河微微一笑,重骑冲锋,几乎是每个男人的梦想。骑乘武装巨兽,在战场上肆意破坏,摧毁一切敌人。
是何等心潮澎湃!
“赢了。”
杜河却没有多少起伏,在平野上交战,鬼室福信注定败亡。相比于金庚信,这个对手实在太弱了。
弱到他没有压迫感。
他翻身上马,缓缓走向战场。
奚人和契丹合兵,三千人如龙,肆意切割阵型。宗和一千五百骑,跟随重骑收割,将战果不断放大。
鬼室福信的中军,早被冲得七零八落。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唐骑呼喊着,百济人如蒙大赦,扔掉武器跪地。这是他的命令,全杀不利唐军名声,索性都当俘虏吧。
至于怎么处置,就是朝中文臣的事了。
一群骑兵接近,赵红缨浑身浴血,脸上红扑扑的。她奔到面前,忽而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抬起,又重重落下。
“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
杜河不吝夸奖,惹她笑开花。
不一会儿,胡达也往这合兵。战场接近尾声,投降的方兵,老老实实跪着,被一队队唐军缴械看押。
不多时,重骑也开始返回。
这些人更加可怖,马槊上全是碎肉。就连战马身上,都流淌着血浆。
,!
姜奉卸下面甲,朝他拱手行礼。
“大都督,幸不辱命。”
他让开身体,露出身后一人来,那人绑在马后,拖得血肉模糊。众人看半天,才发现是鬼室福信。
杜河奇道:“这厮竟没走?”
重骑速度慢,鬼室福信想走,完全阻挡不住。
姜奉笑道:“这厮贪心,非要集结溃兵。末将过去的时候,他聚集一两千呢,刚好逮个正着。”
“起来回话。”
鬼室福信闻言抬头,这少年将军,脸上还有骄傲。
“既已落败,随你们处置。”
赵红缨不满道:“都输了神气什么,我问你,愿不愿降。”
“愿降。”
她顿时愕然,“愿降你装什么好汉。”
“杀了。”
杜河淡淡下令,姜奉拔出横刀。
“你干什么?我是义慈王从弟”
话还没说完,横刀刺入胸口。
鬼室福信眼带不可置信,抽搐着没了声息。
杜河毫不在意,历史上这货降唐后复叛,可见复国之心不死。与其留着祸害,不如一刀宰了干净。
“取他人头,送往国内城。”
“诺。”
杜河翻身上马,笑道:“鬼室福信一败,百原武惶恐难安。诸位好好休息,破城就在眼前了。”
唐军就地扎营,等候步卒到来。
赵红缨洗尽血迹,走进他帐内,奇道:“你跟鬼室福信有仇吗?我以为你会留下他,将来好治理百济。”
“此人眉生反骨,早杀了干净。”
赵红缨笑道:“你还会看相。”
“十分精通,我看你眉如远山,下颌圆润,日后必生男孩。”
“胡言乱语,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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