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非图手握宽刃长剑,古朴的剑身流淌着森冷的月光。
他的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属于掠食者的兴奋。
起初,比非图并未将眼前这个光着脚的小孩纳入视野。
〔一个路过的土着?〕
他此行目的明确,先夺城主的【王之权杖】,再谋那只传说中的【圣杯】。
这潭浑水里的鱼太多,他没兴趣在无关紧要的角色身上浪费一秒钟。
他的视线越过那道小小的身影,投向远处的城主府。
下一瞬,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的世界,骤然浓缩成两团耀眼的光。
一团,是绽放着灿金辉光,能实现万般愿望的【圣杯】。
另一团,是古朴厚重,能掠夺神性的【王之权杖】。
比非图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并非因为过于渴望而产生了幻觉。
他梦寐以求,潜伏数日,精心策划想要夺取的两件至高级神器,就这么……同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还温顺地围绕着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
〔什么情况?〕
〔我辛辛苦苦蹲点,猎物自己送上门了?〕
〔不,这他妈是买一赠二!〕
寂静的长街上,压抑的笑声从比非图的喉咙里撕扯出来,最终化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比非图紧握着手中的【宝剑】,他胸膛里那颗属于太阳神的心脏剧烈搏动,贪婪与凶狠的光芒在他眼中燃烧。
他看向苏小阳的眼神,再也不是看一个路人。
那是在看一个会走路的,承载着无价之宝的宝箱。
噌——!
【宝剑】的剑锋抬起,剑尖的寒意隔着空气刺向苏小阳。
他已将苏小阳视作囊中之物。
“很好,我不管你是谁,用了什么运气或者诡计。”
“现在,交出【圣杯】和【权杖】。”
“我可以,给你一个奴隶的身份。”
苏小阳歪了歪头,那张可爱到犯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眼,纯澈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比非图那副胜券在握的丑陋嘴脸。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这句软糯的反问,轻飘飘的,却让比非图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小鬼,面对【十御前】第二席的威严,竟然还敢反问?〕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凭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宝剑】。
“就凭我手里的这把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非图的身影动了!
没有再给苏小阳任何开口的机会,他握着【宝剑】的手臂肌肉贲张,对着苏小阳的方向悍然横扫!
一道裹挟着灼热太阳神力的金色弯月脱离剑身,呼啸着撕裂夜空!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青石地面被犁开一道焦黑的沟壑,斩击的速度快到极致,瞬息便冲至苏小阳面前。
眼看那足以削平山头的恐怖斩击,就要将苏小阳娇小的身躯吞没。
可苏小阳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斩击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
一直温顺悬浮在他身侧的【王之权杖】,动了。
它不需要指令。
权杖的顶端,猛地砸向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圈淡金色的波纹,以权杖落点为中心,骤然荡开。
那道势不可挡的金色斩击,在触碰到波纹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诡异地停滞。
紧接着,在比非图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调转了方向。
以比来时更快、更凌厉的速度,原路返回!
权杖,仿佛在用行动宣告。
抱歉,你的攻击,我征用了。
这便是【王之权杖】的恐怖。
在乌城城主那种凡人手里,它被太多规则束缚,能发挥的力量十不存一。
此刻,它仅仅是出于护主的本能,其展露的威能,也足以颠覆任何神明代理人的认知。
比非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什么情况?斩击……〕
这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细想,那道更迅猛、更炽热的金色弯月已扑面而来。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震惊之余,比非图依靠千百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将手中【宝剑】猛地横于胸前。
砰——!
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炸开,卷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是他毫无保留的一击,如今尽数返还。
恐怖的巨力顺着剑身涌入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十数米,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深痕。
好在,比非图终究不是寻常代理人。
他胸膛内,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剧烈搏动。
那是太阳神-拉的心脏。
澎湃的太阳神力自心脏涌出,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震伤的肌体。
比非图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苏小阳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视。
他终于明白,那两件神器为何会主动跟随。
不是运气。
更不是诡计。
而是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孩,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能让至高级神器主动臣服……他究竟是谁?〕
〔不,他是谁不重要了!〕
〔只要杀了他,那两件神器,连同他身上的秘密,都将属于我!〕
比非图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理智被疯狂的占有欲淹没。
“再来!”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周身的神性光辉再度暴涨。
这一次,他要动用那颗神明心脏的本源之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挥出第二剑的刹那。
一直静静漂浮在苏小阳另一侧的灿金色【圣杯】,突然轻轻摇晃。
杯中那滴由克劳德献祭而成的猩红酒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道无形的许愿法则,在空间中悄然成型。
下一秒。
正被比非图紧握在手,疯狂积蓄力量的【宝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
嗡——!
那不是神力共鸣,而是一种源自器物本身的,充满了抗拒与暴戾的挣扎。
比非图即将发动的斩击被迫中断。
他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正在【宝剑】内部苏醒,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给……我……安分点!”
比非图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以自身融合了神明心脏的强大力量,强行压制【宝剑】的异动。
然而,比非图再强,终究是凡人之躯。
而【宝剑】,是足以与【圣杯】、【王之权杖】并列的至高级神器!
它的力量,又岂是区区一个移植了神明零件的凡人能够比拟?
挣扎,并未持续太久。
甚至不到几秒钟。
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那柄宽刃长剑,猛地从比非图崩裂的虎口中脱手而出。
它没有掉落在地。
而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剑身翻转,剑尖调转方向,遥遥锁定了自己曾经的主人。
一股森然的杀意,从剑锋之上弥漫开来。
比非图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柄悬浮在自己面前,剑尖吞吐着凌厉寒芒的【宝剑】,瞳孔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荒诞。
〔不……〕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宝剑】,动了。
它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骤然斩向比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