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的大脑出现一片空白。
林七夜那句理所当然的问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有过吗?
她好像……确实说过。
〔这波啊,这波是引狼入室,不,是我亲手把自家羊圈的钥匙交给了狼。〕
但她是谁?
她是上邪会会长,是乌托邦的创造者和唯一的主人!
脸皮,能有乌托邦的绝对控制权重要吗?!
“这不重要!”
纪念的声音拔高几分,强行将话题的主导权夺了回来。
她死死盯着林七夜,那眼神,恨不得将满腔憋屈都倾泻在这个不开窍的男人身上。
“重要的是,那个小胖子!还有那个和尚!现在整个乌托邦,从三岁小孩到百岁老人,已经没有人不认识他们了!”
“天天在夜场里跟人称兄道弟,左手倒右手就是几百亿的资金盘,把我的金融区搅得天翻地覆!”
林七夜听着纪念近乎咆哮的叙述,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眉宇间的疑惑却愈发深邃。
百里胖胖的经商天赋,戒痴的佛学辩才,这不都是他们各自的能力吗?
“这……和小阳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彻底点燃了纪念心中那根名为“偏执”的引线。
本来这没什么。
可自从苏小阳三番两次,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开玩笑般地跟她索要乌托邦之后,纪念的精神就已经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态。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她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上到我花重金挖来的首席技术人才,下到在乌托邦土生土长的普通居民。”
纪念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现在,他们全都跟你的队员打成了一片!接下来呢?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揭竿而起,拥立新王,推翻我这个有名无实的会长了!”
林七夜终于恍然大悟。
他终于理解了纪念那近乎崩溃的情绪来源。
于是,他用一种混合着惊疑与荒诞的目光,缓缓转向被纪念抱在怀里,一脸状况外的苏小阳。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小脑袋微微歪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纯真得找不出一丝杂质。
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可爱孩子呀。
事已至此,再装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苏小阳那纯良无害的表情倏然一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甚至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用那种甜得发腻,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笑着接话道:
“既然如此,纪念姐,你该退位了。”
一瞬间的死寂。
连周围翻涌的迷雾,都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扼住了喉咙。
纪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怀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小恶魔,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好啊!好啊!”
纪念的声音尖锐得撕裂云层,她暴跳如雷,浑身都在发抖。
“小阳你果然有这个心思!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从乌托邦的顶层跳下去!也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纪念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苏小阳玩心大起,继续笑着说道。
“这个时间点,纪念姐你又不在乌托邦,怎么敢肯定乌托邦还在呢?”
此言一出。
纪念当场傻眼。
那滔天的怒火,那决绝的誓言,瞬间被浇灭,连带着灵魂都凉了半截。
是啊。
她不在。
而她的乌托邦里,安卿鱼正在颠覆生命科学的认知,江洱正在重构虚拟世界的法则,百里胖胖和戒痴正在搅动金融区的风云。
那座她耗尽心血建立的理想国,此刻正被第五特殊小队从内到外,进行着一场她无法控制的“升级改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个雌小鬼,正被自己抱在怀里。
〔不好!〕
〔我的乌托邦,我的家底!〕
这个念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劈在纪念的精神核心之上。
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小阳,我跟你拼啦!”
一声夹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尖叫。
恼怒之下,抱着苏小阳的纪念愤然起身,在高速飞行的筋斗云上,摆出一副要和苏小阳同归于尽的架势。
她张牙舞爪,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猫。
然而。
苏小阳抬手一指。
指尖轻点。
纪念顿时被定格在原地。
她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凝固在了抓狂与惊恐的瞬间,充满了戏剧性的荒诞。
纪念:……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家底还被骗没了。〕
世间最极致的悲哀,莫过于此。
那股支撑着她的心气,在这一指之下,彻底泄了。
定身的效果消散。
纪念浑身脱力,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回筋斗云上,哭丧着脸。
见此情形。
苏小阳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纪念姐,我现在要你的乌托邦也没什么用呀,等以后再说吧。”
这句轻飘飘的话,宛如天籁。
闻言。
纪念立马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弥漫着水汽的眸子,瞬间亮起,死死直视苏小阳的眼睛。
“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鼻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真的。”
苏小阳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那份纯澈。
“你发誓。”
纪念抓住了救命稻草,本能地想要一份绝对的保证。
苏小阳的笑容又变得玩味起来。
“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把乌托邦搬回大夏,待会再来。”
苏小阳作势要走,甚至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筋斗云,一副说干就干的模样。
纪念的魂都快吓飞了。
“唉唉唉。”
她闪电般出手,一把将苏小阳死死抱住,那力道,生怕他化作一缕青烟跑了。
“别啊,你现在可是有任务在身,我们还是商量商量进入阿斯加德该做什么吧。”
纪念嬉皮笑脸的转移了话题。
那张脸变幻之快,让一旁的林七夜叹为观止。
从誓死不从,到崩溃绝望,再到谄媚讨好,全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上邪会会长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与“家底”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你有什么计划吗?”
纪念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个刚刚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没有。”
苏小阳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有?”
纪念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
“没有你就敢去阿斯加德?那可是北欧神的老巢。”
苏小阳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回纪念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们又打不过我。”
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