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放下手里的抹布,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笑着开口:“文宇来了?吃饭了没?婶子给你热点饭去!”
“吃过了婶子,刚在家吃的。”刘文宇连忙摆手,顺手把手里装着蘑菇的布袋子递给牛胜利。
“这是从东北带回来的蘑菇,都是山里采的,鲜着呢,给你们尝尝。”
牛胜利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顿时爬满了笑容:“哟,真不少!谢谢文宇哥!”
“客气啥。”刘文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牛德水,“牛叔,尝尝这个。”
牛德水接过烟,就着刘文宇划着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嗯,这烟劲道可以。”
两人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了。牛小梅则乖巧地去灶房倒了碗凉开水递给刘文宇。
“这次出差顺利吧?”牛德水问道。
“挺顺利的。”刘文宇喝了一口水,切入正题。
“牛叔,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个事。明天我家要搬进城了里,想借村里的牛车用用,拉两趟东西。”
“搬家?”牛德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听你爹提过一嘴,说是你工作在城里稳定了,要接老两口过去享福。这是好事啊!”
他痛快地一挥手:“牛车没问题!现在又不是农忙时节,村里的牛闲着也是闲着。明天一早我让胜利把车套好,直接赶到你家去。”
“太好了!那就麻烦胜利兄弟了。”刘文宇咧嘴一笑,“东西可能有点多,得分两趟拉。”
牛胜利在一旁憨厚地笑道:“文宇哥客气了,这点事算啥。明天我早点过去帮忙装车。”
“对了,”牛德水想起什么,“家里家具物什,有些大件的不好搬吧?明天我也过去搭把手,人多好办事。”
“不用了牛叔,我和我爹……”
“说啥见外话!”牛德水打断他,蒲扇在腿上拍了一下。
“我跟你爹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们家要搬走,我这当叔的能不去送送?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和胜利都过去。”
刘文宇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便不再客气:“那就麻烦牛叔和胜利兄弟了。等明天搬完了,晚上咱们好好喝两盅!”
“成!”牛德水爽朗地笑起来,“那我可等着喝你这顿酒了!”
说笑间,牛德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感慨和不舍。
“哎,你们这一去城里,怕是以后难得回来一趟了。你爹娘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左邻右舍都熟得很,这一走……”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声音低沉了些:“以后再想跟你小子坐一块儿喝酒唠嗑,就不知道是啥时候的事儿了。”
这话说得朴实,透着浓浓的乡土情谊。刘文宇心头一热,看着眼前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郑重地开口。
“牛叔,瞧您说的。四九城离咱沃土大队满打满算也就几十里路,不算远。只要牛叔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城找我。”
“我那儿地方虽然不大,但一壶酒、两个菜、一张炕席还是有的。再说了,我爹娘肯定也会常想回来看看,到时候咱们照样能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等忙完秋收。您也可以带着婶子和孩子们进城转转。我在城里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几顿饭还是管的起的。”
这番话诚恳实在,说得牛德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刘文宇的肩膀:“好小子,有你这句话,叔心里就舒坦了。城里是好,机会多,你爹娘跟着你去享福,我们都替他们高兴。”
王秀英在一旁插话道:“是啊文宇,你是个有出息的。你爹娘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过过清闲日子了。往后在城里,你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我们也放心。”
牛胜利也点头:“文宇哥,以后我去城里一定找你!”
牛小梅眨巴着眼睛,小声问:“文宇哥,城里是不是有很多书?比镇上供销社里的还多?”
刘文宇笑着点头:“多,多得很。新华书店里一整面墙都是书,什么类型的都有。等小梅以后去城里,哥带你去看看。”
牛小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向往。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明月升上树梢,洒下清辉。村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偶有犬吠虫鸣,更显夏夜的宁静。
刘文宇又坐了一会儿,和牛家人聊了聊城里的新鲜事,也听了听村里的近况。
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闺女嫁到了哪里,哪块地的庄稼长势好……这些琐碎的消息,此刻听来格外亲切。
眼看时辰不早,刘文宇站起身准备告辞。
刘文宇这边刚站起身,就见牛德水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却没了方才的爽快劲儿,反倒有些欲言又止。
“文宇啊,这个……”牛德水搓着手,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光下,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汉子,脸上竟浮现出几分局促和犹豫。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袋,却忘了已经点着了刘文宇给的香烟,那支烟还夹在手指间,已经燃了一半。
刘文宇看得好笑:“牛叔,您这是咋了?咱爷俩啥关系,有话您直说,至于这么娘们唧唧的吗!”
这话说得直接,却透着亲近。牛德水被说得老脸一红,烟灰不小心抖落在衣襟上,他连忙拍打几下,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转身朝院里喊了一声:“孩他娘,你带着孩子们回屋,我跟文宇说两句话。”
王秀英愣了愣,看了看丈夫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拉了拉牛小梅:“走,进屋帮娘把蘑菇收拾收拾。”
牛胜利也识趣地应了一声,拎起装蘑菇的布袋跟着进了屋。
院门吱呀一声半掩上,门口只剩下牛德水和刘文宇两人。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拉长了二人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有些微妙。
牛德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抬眼看向刘文宇。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窘迫。
“文宇,叔……叔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院里的人听见,“这事儿我想了好些天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