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狠!”靓坤咬牙切齿,“臭小子,拿我妈压我?有种别扯家人!”
可嘴上硬气,手上却已经翻开那本薄薄的歌词册。
仿佛掀开的不是一页纸,而是自己这十几年血雨腥风的人生。
他一个出来混的,刀口舔血、黑道称王,如今却要捧着歌词本念词?
荒唐。
可更荒唐的是,他的手指居然在抖。
“长痛不如短痛。”
“玛德,拼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高志胜端着酒杯轻笑:“一首歌而已,搞得跟冲锋陷阵似的?表哥,你这演技不去拍戏真是浪费了,影帝提名信不信手拿把掐?”
“闭嘴!”靓坤低吼,“别吵我看词。”
目光落回纸上,一个个字清晰浮现——
“纵然带着永远的伤口,至少我还拥有自由……”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至少我还拥有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锁孔。
电光石火间,往事翻涌。
在他遇见高志胜之前,他是堂主没错,可蒋天生压他,细b阴他,全洪兴都想看他死。
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活得像条困兽。
若不是老表横空出世,帮他斩尽仇敌,扶他上位……
他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五年,六年。
送蒋天生、细b下了黄泉卖咸鸭蛋;
逼得蒋天养持枪犯案,身败名裂;
把洪兴分部打造成暹罗地下第一势力。
风光了近十年。
曾经嗓子废了,可他还活着,还能走,能跑,能发号施令。
而他的敌人呢?命都没了,谈何自由?
他们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靓坤低头看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纸页,也撩动他心底最深的一角。
终于,他缓缓合上歌词本,抬眼望向高志胜。
眼神变了。
不再是抗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老表。”他嗓音沙哑,“我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过岁月的车轮:
“你是借这首歌告诉我——
只要心还在跳,人还没跪,就永远不算输。
自由,比命还贵。”
这也是你一直劝我洗白上岸的深意,我懂了。”
高志胜一愣。
啥?表哥在说什么?
脑补也太狠了吧?
《白鸽》不过是一首歌而已,顶多算能抚慰人心。
但不得不承认——
它真的不一样。
前世,《白鸽》是六百的弟弟老五写的。
而这一世——
原创作者是他,高志胜。
原唱,是他表哥,靓坤。
“老表,这歌是你给我的路,我不能砸了。”
靓坤端起酒杯,主动碰向高志胜。
“来,表哥先干为敬。”
他仰头,红酒一饮而尽。
高志胜也不废话,一口闷下。
“老表,你说邪不邪门?歌词我就扫了一眼,全记住了。”
靓坤咧嘴一笑。
“装,继续装!”
“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他闭眼背词,一字不差,全程没瞄一眼纸。
“我操!表哥牛逼炸了!”
高志胜直接竖起大拇指。
“现在就走,进棚!”
靓坤一把拽起老表,冲出别墅,直奔停在门外的劳斯莱斯。
车轮碾过半山夜色,一路杀向港岛最顶级的录音棚——洪兴旗下御用制作基地。
当工作人员听说,洪兴双龙头之一的靓坤要录歌,当场集体破防。
“这歌是我老表写的。”靓坤语气诚恳,“我以前真没正经唱过,麻烦各位老师多带带。”
“没问题,李先生您请便。”
音乐导师先给他开小灶,调气息、练咬字、抠情绪。
而录音棚老板拿起《白鸽》的歌词,只读一遍,眼眶竟有些发烫。
“这首歌……会救很多人。”
他抬头看向高志胜,声音微颤:“写得太狠了,字字扎心,又字字燃魂。”
高志胜淡淡一笑:“普通人日子苦,甜味太少。如果这首歌能让谁在黑夜里多撑五分钟——那就值了。”
“高先生,您这不是写歌,是往人心缝光。”
“我不过是借了生活的刀,把痛剖出来,晒一晒。”
“可您剖得准,剖得狠,还留了希望。”
“说得好。”那人深深一叹,“我现在真是服了。”
靓坤这辈子没认真唱过一句歌。
可这一次,他拼了命。
为了这首歌,为了这个老表。
三天三夜,反反复复,一遍遍重来,直到嗓子沙哑,情绪榨干。
最终版本出炉那一刻——
他像个抢到限量球鞋的少年,蹦起来就打电话:“老表!快!来听!”
半山别墅,音响开启。
《白鸽》的第一个音符响起。
风声般的前奏掠过耳膜,仿佛有人推开铁窗,放飞一只染血却倔强的鸟。
歌声响起——
“我不会害怕,也无须懦弱!
流浪的路,我自己走!
纵然带着永远的伤口!
至少我还拥有自由!”
听完最后一句,屋内寂静如渊。
“老表,”靓坤盯着他,声音发紧,“这是我最满意的版本,你觉得——怎么样?”
高志胜缓缓抬起手,比出一根大拇指。
“表哥,你唱活了它。”
“哪点好?”
“我听到了风。”高志胜轻声道,“听到了铁链断裂的声音,听到了一个人拖着伤疤,一步步走出深渊的脚印。自由不是喊出来的,是你用嗓子里的血吼出来的。”
靓坤怔住,喉头滚动。
片刻后,他笑骂:“你小子别忽悠我!要是没人买账,我立马把你灌趴下!”
“行啊。”高志胜挑眉,“要是全港都在单曲循环,那灌醉的人——是你。”
两人对视一秒,轰然大笑。
当晚。
港岛音乐电台。
夜风沉沉,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主持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各位听众,晚上好。今晚,我们不推天王,不捧巨星。推荐一首——没人预料到的新歌。”
“演唱者,不是专业歌手。”
“名字?先卖个关子。”
“等你听完一遍《白鸽》,再告诉你——他是谁。”
前奏起。
钢琴如雨滴落在废墟之上。
第一句歌词出口——
整个港岛,仿佛有千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至少,我还握着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