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清源小城,连路灯都显得昏昏欲睡。李小邪冲出家门,巷口那辆送他回来的出租车居然还没走,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
“师傅!市里机场!最快速度!加钱!”李小邪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司机被唬了一跳,烟头都差点掉了,看清是他,嘟囔了一句“这么急”,却也利索地掐灭烟头上车,一脚油门,破旧的出租车发出嘶吼,蹿了出去。
车子颠簸在乡间公路上,李小邪这才稍微定了定神,想起母亲。他快速掏出便签纸和笔——这是谈合同时养成的习惯。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他潦草地写下:
「妈:公司有极紧急突发状况,我必须立刻回去处理。您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我过几天就回来看您。药在包里,记得吃。小邪。」
写完,他拍下照片,发给了隔壁一位相熟邻居阿姨的微信,简短留言拜托对方明天转交,又转了一笔感谢费。做完这些,他才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做完这些,他仿佛卸下了一丝牵挂,但心脏却因另一件事揪得更紧。他重新打开手机,那条推送新闻下的讨论已经爆炸。
模糊的视频片段被不断转发放大:红色身影的坠落,人群的惊呼,混乱的现场。各种角度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仍能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每一张图片,每一条更新,都像针一样扎在李小邪眼里。他拇指快速滑动屏幕,脸色越来越沉,眼神却冷得吓人。
“师傅,能再快点吗?”
“小伙子,这已经最快了,再快就要飞了!”
“那就飞!”李小邪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语气森然。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敢再吭声,只是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抵达机场,冲进航站楼,换登机牌,过安检……李小邪一路步履如风,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避开。候机厅里,电子屏幕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娱乐板块果然在插播夏雪娆意外的快讯,女主播语速很快,表情严肃。周围不少候机的乘客也在低头刷着手机,低声议论。
李小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死死盯着登机口上方的信息屏,看着那缓慢跳动的倒计时,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他强迫自己再次打开手机,不是看新闻,而是翻到通讯录,拨通了温知行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显然那边也一直在关注。
“小邪?”温知行的声音带着凝重。
“温老,”李小邪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极快,“雪娆出事了,拍戏威亚断裂,从高处摔下来,额头撞伤出血,现在昏迷,送进了康华私立医院。您人脉广,能不能立刻联系最好的脑科、创伤科专家?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我需要最顶尖的医疗支持。”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了。协和的张明启教授是国内颅脑外伤的权威,我与他有些交情,我立刻联系他,请他无论如何赶过去会诊。另外,我让雷烈安排车,马上送我去机场,我下一班飞机赶过来。”
“温老,麻烦您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李小邪闭了闭眼,将翻涌的焦躁狠狠压下去。他知道,此刻慌乱无用,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应对后续可能的一切。
航班终于开始登机。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头冲入夜空。舷窗外,地面的灯火迅速缩小、远离。李小邪看着下方那片熟悉的城市光影,心中却没有半点归家的松懈,只有更沉重的挂念飞向另一座城市。
飞行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他关掉手机,只能依靠回忆和想象来填补信息的空白,而想象往往朝着更坏的方向滑去。额头的伤……昏迷……钢架……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飞机终于降落在熟悉的都市机场。舱门一开,李小邪第一个站起身,拎着简单的行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廊桥。手机一有信号,立刻开机,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他无暇细看,直接拨通了夏雪娆经纪人周姐的电话。
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周姐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明显的慌乱:“喂?”
“周姐,是我,李小邪。我到了,正在赶往康华。雪娆现在什么情况?”
“李总!你可算……”周姐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雪娆还在抢救室,进去三个多小时了……医生还没出来……头上缝了针,拍了ct,说是有轻微脑震荡和颅内有点瘀血,要观察……我,我好怕……”
“别慌,我马上到。专家已经在联系了。”李小邪打断她的哽咽,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医院现在什么情况?媒体和粉丝呢?”
“医院保安守住了楼层,但楼下全是人和车,还有无人机……公司公关部在应付,但我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住!在我到之前,除了医生,任何人不能进去打扰雪娆,包括公司高层!明白吗?”李小邪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明白!”
挂断电话,李小邪已经冲到了出租车等候区,无视长长的队伍,直接拉开一辆刚下客的车的车门:“康华私立医院,急诊部!最快!”
深夜的都市街道依然车流不息,红灯显得格外漫长。李小邪不断催促,司机也被他的气势感染,一路见缝插针,硬是把时间压缩到了最短。
康华医院那栋白色大楼出现在视野中时,远远就能看到门口闪烁的警灯和聚集的人群,媒体的采访车堵住了半条路。李小邪提前付了钱,在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就下了车,快步穿过一条小巷,从医院后勤员工通道闪了进去——这是柯文静提前发来的“捷径”。
避开耳目,他直奔急诊大楼顶层的高级监护区。电梯门一开,压抑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灯光惨白,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细微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抢救室门外的指示灯已经灭了,门紧闭着。走廊长椅上,周姐头发凌乱,妆容哭花,正拿着手机焦急地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神色不安的助理。
周姐一抬头看到李小邪,像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挂了电话扑过来,眼圈又红了:“李总!你终于来了!雪娆刚被推进icu观察了,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醒,颅内瘀血需要密切观察,怕有后遗症……”
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后怕:“还有……雪娆被推出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在喊……喊你的名字。”
李小邪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目光猛地投向那扇紧闭的icu厚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