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这两个字骂出口,耗尽了夏梦全身的力气。
她抓起手边的一个枕头,狠狠地砸向那扇已经关闭的房门。软绵绵的羽绒枕撞在坚硬的木门上,无声地滑落,就像她此刻那毫无杀伤力的愤怒。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夏梦呆坐在凌乱的大床上,身上裹着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银行标识,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卡片。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廉价。
这就是他给的补偿。
或者说,那个男人眼里的嫖资。
‘李嘉泽你把我当什么了?’
夏梦咬着嘴唇。
她想把这张卡折断,扔进垃圾桶,或者是冲进马桶里。她想保留自己最后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哪怕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
她的手伸了出去,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冰冷的卡片。
然而,就在她想要发力的瞬间,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是法院发来的最后通牒。
【夏梦女士,关于圣罗兰品牌方起诉您违约索赔一案,由于您名下账户资金已被冻结且不足以支付首期赔偿金,法院将于今日下午两点,正式查封您位于新海区的房产,请您务必在时限前搬离】
紧接着,是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全是之前那些恭维她的银行客户经理打来的催债电话。
夏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股名为骨气的火焰,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瞬间被浇灭得连烟都不剩。
她现在的处境,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乞丐至少还有个破碗,而她背负着几个亿的债务,马上就要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如果没了房子,她今晚住哪?天桥底下吗?
夏梦的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屈辱地、缓慢地将那张黑卡抓在了手里。
卡片很沉,边缘锋利,硌得她手心生疼。
‘就当是借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等我翻了身,等我赚了钱,我会把钱砸回他的脸上,告诉他我不稀罕!’
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两个小时后。
新帝都,东国发展银行xx区分行。
夏梦全副武装。她戴着一顶宽大的鸭舌帽,脸上捂着黑色的口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身上那件原本昂贵的风衣,因为昨晚的遭遇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她像个做贼一样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银行大厅。
她没有去室,因为她怕遇到熟人。以前她是这里的常客,那些客户经理一个个把她当财神爷供着。但现在,她是被全网封杀的劣迹艺人,是被追债的丧家之犬。
她只想找个没人注意的柜台,看看这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然后取一点现金出来,至少先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柜台后的年轻女柜员看着眼前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
夏梦没有说话,她怕被人听出声音。她只是沉默着,将那张黑色的卡片,从窗口递了进去。
女柜员接过卡片,愣了一下。
这卡片通体漆黑,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冰凉压手。但奇怪的是,卡面上光秃秃的,没有银行的logo,没有银联标志,甚至连卡号都没有。
只有在卡片的右下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古朴的李字。
“女士,您是不是拿错了?”
女柜员皱起眉头,把卡片推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不是我们银行的卡,也不是任何一家我见过的银行卡。这看起来像是个玩具或者是某些会所的会员卡。”
听到这话,夏梦的脸在口罩下瞬间涨得通红。
玩具?
会所会员卡?
那个混蛋!
夏梦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个男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随手扔给她一张卡,说里面有钱,结果是个骗局?他是嫌羞辱她还不够,还要让她跑到银行来丢人现眼吗?
‘李嘉泽,你真的好狠。’
夏梦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抓起那张卡,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急促的中年男声突然响起。
正准备去巡视大厅的银行刘经理,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夏梦手中的那张黑卡。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柜台前,拦住了夏梦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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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请留步!”
刘经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夏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以为是被认出来了,或者是银行要扣留她这个欠债人。
但下一秒,她就发现刘经理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她手里那张黑卡。
“这这张卡”
刘经理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像是不敢亵渎一般缩了回去。他抬起头,看向夏梦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敬畏和恐惧。
“女士,能能让我再看一眼这张卡吗?”
夏梦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只对亿万富翁点头哈腰的刘经理,此刻却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迟疑着,将卡片递了过去。
刘经理双手接过卡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他仔细地抚摸着卡片角落那个古朴的李字,感受着那特殊的合金纹理。
“没错了没错了”
刘经理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这张卡,之前可是
他想到过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是将东国商会杜家都惊动了。
后面,他也知道了这张卡的一些情况。
那是传说中,只有总行那位神秘的创始者家族,才拥有的至高权限信物。
这种卡,整个东国发展银行的历史上,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足以撼动整个金融界的巨浪。
“快!清场!把一号厅腾出来!”
刘经理猛地转过头,对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女柜员吼道,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立刻通知安保部,启动一级接待预案!快!”
十分钟后。
一号厅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夏梦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有些茫然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张黑卡,以及一张刚刚办理好的、象征着银行顶级客户的紫金卡。
刘经理站在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夏小姐。”
刘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他认出了夏梦,若是换做昨天,他对这个已经崩盘的女明星可能会避之不及。
但现在,看着桌上那张黑卡,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身后,站着一尊通天的大佛。
“这张黑卡权限太高,在普通的pos机上确实无法使用。”刘经理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已经为您办理了一张子卡,绑定了黑卡的账户。您可以直接使用这张紫金卡。”
夏梦看着那张紫金卡,喉咙有些干涩。
“这里面有多少钱?”她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也最忐忑的问题。
李嘉泽说有点钱,那是多少?几十万?还是几百万?
刘经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持有这种卡的人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夏小姐,您说笑了。这张黑卡对应的账户是无限透支的。”
“什么?”夏梦怀疑自己听错了。
“简单来说。”刘经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说道,“只要这家银行还没倒闭,您想刷多少,就能刷多少。别说是您那点违约金,就算是您想把整个新海区的楼盘都买下来,也就是签个字的事。”
“轰——”
夏梦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限透支?
买下整个新海区?
她呆愣愣地看着那张黑卡,感觉它突然变得重如千斤。
那个男人那个在课堂上讲着枯燥历史、穿着普通衬衫的教书匠那个随手把这张卡扔给她,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李嘉泽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财富?
而拥有这种财富的他,为什么会窝在大学里当一个普通的教授?
夏梦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李嘉泽之间,是女明星和穷教授的差距。她虽然落魄了,但在见识和财富上,依然有着优越感。
可现在,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原来,真正可笑的是她。
在那个男人眼里,她引以为傲的身家,她拼命维护的那些代言费,恐怕连地上的尘埃都不如。
难怪他那么不在乎。
难怪他能那么潇洒地说两清。
因为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而她,不过是他游戏里一个随手打赏的过客。
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自卑感,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从夏梦的心底蔓延开来。
走出银行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夏梦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紫金卡。
她现在有钱了。
非常有钱。
她可以立刻给那个势利眼的房东打电话,把房子买下来。她可以把钱甩在那个落井下石的华姐脸上。她可以还清所有的债务,甚至可以拿钱去砸那些封杀她的资本。
可是,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夏梦却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狂喜。
相反,她觉得自己更脏了。
这算什么?卖身钱吗?
世界上最昂贵的卖身钱?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姐,去哪?”司机问道。
夏梦张了张嘴,刚想说回公寓,或者是去法院交罚款。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冥冥之中牵引着她。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李嘉泽那张冷淡的脸。
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
让她在昨晚彻底沉沦的气息。
那股气息,就像是罂粟,一旦沾染,就深入骨髓。
在此刻这种极度的空虚和迷茫中,她竟然疯狂地想要见到他。
不是为了还卡,也不是为了质问。
就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他。
仿佛只有待在他身边,她这颗悬在半空中的、惶恐不安的心,才能找到一丝落脚的地方。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压过了她的理智,压过了她的自尊。
鬼使神差地,她改了口。
“去新帝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