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早餐吃得李嘉泽如坐针毡。
倒不是因为煎蛋的味道有什么问题,而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眼神实在太过于直白了。
夏梦双手托着腮,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倔强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盛满了春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种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防备,也没有了那种因为自尊心而竖起的尖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赤裸的、毫不掩饰的依恋。
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差点死掉的流浪猫,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类不会伤害自己,于是立刻翻开肚皮,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李教授。”
夏梦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炉的。
“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李嘉泽放下筷子,那张英俊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有。”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试图用这种冷淡的态度来拉开一点距离。
“哦。”夏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李嘉泽拒绝得斩钉截铁。
“你是公众人物,虽然现在名声不怎么样,但认识你的人还是不少。你去学校,会引起骚乱。”
“谁说我要以夏梦的身份去了?”
夏梦狡黠地眨了眨眼,转身跑回了卧室。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
李嘉泽看着眼前的“全副武装”版夏梦,心头无语。
她穿了一件极其宽大的灰色卫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脸上还捂着一个黑色的口罩,鼻梁上甚至架了一副毫无度数的黑框眼镜。
这一身打扮,别说是粉丝了,就算是她亲妈来了,估计也得愣神半天。
“怎么样?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了吧?”
夏梦走到他面前,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是去旁听,又不是去砸场子。我就坐在最后一排,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李嘉泽看着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很想说“不行”,很想把这个麻烦精关在家里。
但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夏梦那双藏在镜片后面、带着一丝恳求和小心翼翼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里面藏着的不安,太明显了。
她在害怕。
害怕他一出门就会消失,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自己又会被丢回那个冰冷绝望的世界里。
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还有她那句带着哭腔的嘶吼。
‘算了。’
李嘉泽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种名为“愧疚”的情绪,让他不得不妥协。
“腿长在你身上,爱去不去。”
他冷哼一声,抓起教案,转身就往门口走。
夏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星星。她欢呼一声,像个得到了家长许可的小学生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新帝都大学,阶梯教室。
今天的历史课依旧座无虚席。
李嘉泽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缓而富有磁性地讲述着历史中的那些权谋与杀伐。他的视线偶尔扫过教室的最后排。
那个角落里,缩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夏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玩手机或者发呆。她坐得笔直,双手托着下巴,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始终死死地粘在他的身上。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李嘉泽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热度。
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感觉,让他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竟然罕见地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这女人,是牛皮糖转世吗?’
李嘉泽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离开,也有不少女生围到讲台前问问题。
李星瑶也混在人群中。她今天特意早起化了个淡妆,本来想趁着问问题的机会,跟她的“嘉泽哥哥”多说几句话。
然而,还没等她挤进去,一道灰色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夏梦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诧的目光。她径直冲到李嘉泽身边,极其自然、甚至可以说极其霸道地,一把挽住了李嘉泽的手臂。
“下课啦!我们去吃饭吧!”
她的声音虽然隔着口罩有些闷,但那种亲昵和撒娇的意味,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对组合上。
一个是风度翩翩、高冷禁欲的男神教授。
一个是打扮得像个特务、看不清脸的怪异女人。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违和。
李星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亲密地靠在李嘉泽身上,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谁?
女朋友?
一股巨大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手里的书都差点拿不稳。
李嘉泽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出来。
“松手,这里是学校。”他压低声音警告道。
“我不。”夏梦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胳膊上,“我都饿了!你说过要负责的,包吃包住!”
这句话虽然歧义很大,但在这个场合说出来,简直就是一颗深水炸弹。
周围学生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八卦和探究。
李嘉泽嘴角抽了抽,心里无言以对。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举起的手机,知道要是再纠缠下去,这女人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走。”
他黑着脸,也不管什么教授的形象了,反手抓住夏梦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她快步走出了教室。
与此同时。
新帝都,赵家豪宅。
宽大的书房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雾。
赵天昊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那是私家侦探连夜赶制出来的调查报告。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
赵天昊翻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张,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李嘉泽,男,26岁。海外归国博士,目前就职于新帝都大学历史系。
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什么惊人的背景。
至于那个让赵天昊一度忌惮的“杜家关系”,在报告里也被扒了个底朝天——据说只是李嘉泽的祖上和杜家有过一点香火情,属于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亲戚。杜家把他安排进学校,不过是随手施舍的一个人情罢了。
“啪!”
赵天昊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妈的,吓老子一跳。”
他心头无语,更是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前段时间,因为他一度以为这个李嘉泽背后有什么通天的背景,吓得他连着好几天没敢出门,甚至被他老爹关在家里禁足。
结果呢?
就这?
一个靠着祖辈余荫、寄人篱下的穷教书匠?
“杜家”
在他看来,杜家绝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与赵家翻脸,毕竟虽然相比于杜家,他们赵家就是一个小卡拉米,但是起码比李嘉泽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要有分量
赵天昊自以为看透了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在他阴鸷的脸上。
“既然没什么背景,那就好办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叫夏梦的戏子,最近怎么样了?”
“赵少,她好像一直躲在那个姓李的教授那里。”电话那头传来私家侦探的声音,“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呢。”
“躲?我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赵天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之前他还有所顾忌,现在既然摸清了底细,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给我盯死了。”
他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24小时监视。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姓李的,既然他喜欢当护花使者,那我就让他知道,有些花,是有毒的,碰了是要死人的。”
挂断电话,赵天昊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跪在他脚下求饶的场景。
下午四点。
新帝都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李嘉泽!你看这件怎么样?”
一家装修时尚的情侣服装店内,夏梦手里拿着一件粉红色的、印着卡通猪图案的男士卫衣,一脸兴奋地在李嘉泽身上比划着。
李嘉泽看着那只蠢萌的猪,眼皮狂跳。
“不穿。”
他拒绝得毫无回旋余地。
让他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祖宗穿这种东西?除非他疯了。
“哎呀,试试嘛!”夏梦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这是情侣款!你看,我这件是母猪,你那是公猪,多配啊!”
“”
李嘉泽心头无言以对,甚至想把这个女人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换一件。”他只能这么说道,“正常的。”
“好好好,依你依你。”
夏梦虽然嘴上答应着,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她享受这种过程,享受这种像普通小情侣一样为了件衣服斗嘴的烟火气。
她放下那件粉色卫衣,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款式简单大方,但也明显是情侣款。
“那这件呢?这件总行了吧?”
她踮起脚尖,将衣服领口抵在李嘉泽的下巴处,整个人几乎都要贴进他的怀里。
因为动作太大,她的帽子稍微歪了一些,露出了一缕乌黑的头发。口罩上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李嘉泽,你穿这个肯定很帅。”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依赖。
李嘉泽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原本坚硬的心肠,又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算了,也就是件衣服。’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就这件吧。”
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件衣服。
“耶!”
夏梦欢呼一声,也不顾这是在公共场合,突然凑上去,隔着口罩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蹭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一幕,充满了恋爱的酸臭味,让旁边的导购员都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然而。
就在这家店对面的街道上。
一个穿着不起眼的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的女人,正靠在一根路灯柱旁,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似在等人。
但她那一双眼睛,却始终透过帽檐的阴影,死死地盯着那家服装店的落地玻璃窗。
在她的衣领下方,隐藏着一个微型的、高清晰度的摄像头。
“咔嚓。”
虽然没有声音,但画面已经被定格。
镜头里,夏梦踮起脚尖,李嘉泽低头注视,两人之间的亲昵和暧昧,被毫无保留地记录了下来。
女人低下头,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