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初在医院上班,所以有时间都会在病房里说说话。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就是念点报纸。
傅寒声有看财经报纸的习惯。
她就念报纸给他听,有时候念着念着,洛南初都困了。
沉郁白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很多业内权威的医生,全国各地的都有。
来了很多医生看诊,他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傅寒声紧闭着眼,本该红润白淅的脸此时没有半分生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沉郁白搭手着s集团的事情,和年斯时一起处理。
洛南初下班后就会抽时间来病房看望傅寒声。
念念报纸,偶尔说几句话。
医生让她多说一些。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复述一遍她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今天吃了水煮牛肉。”
“挺好吃的。”
“今天科室不忙。”
模板化的汇报完,她就走出了医院。
盛夏的风吹来都带着股股闷意。
回到京市半年了,她白回来了。
秦戈守着自己的奢侈品店,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
馀鸢的酒吧有众多网红打卡,也成为了打卡点,客流量大。
馀鸢从小就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在今年的夏天实现了。
她全款买了一套小两居,大概年底就能入住了。
傅寒声的公寓空荡荡的。
本来偌大的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连人影都没了。
陆峥有他家的密码,偶尔会去他家帮忙添添人气,帮他照顾窗外那些盆栽。
过了半年傅寒声需要复查了。
医生只是叹息地摇头,从医生的言语和神态里就能听出情况不乐观。
“这种情况很难醒来了。”
傅远舟声音颤了颤。
“医生,我儿子醒来的概率是多少。”
医生摇头,没有回答,怕伤了家属的心。
傅远舟不死心。
医生只给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答案。
“概率不大。”
洛南初站在门边,听见这个回答心不由得停滞。
象是有把无形的双手轻轻攥着她的心脏。
沉郁白找了很多医生,都没用。
沉郁白学过医,曾经也是医生,他很清楚并不,所有情况都能医治的,有时候只是延缓发病速率,并不能阻止发病。
但他还是期待奇迹的发生。
病床上的男人睫毛垂着,紧闭着眼,安静无声。
傅老太太在傅寒声出事后已经冒出了许多白发。
简夕恨死顾南州了。
顾南州倒是真死在了车祸中,他根本死不足惜。
他害她的孩子变成了植物人。
顾信则被判了死刑。
陆峥和年斯时害怕顾南州假借车祸假死逃走,所以在顾南州车祸后亲自盯着遗体火化了。
这个夏天,枝繁叶茂,但他们的生活里却笼罩着阴霾。
从一开始坚信傅寒声会苏醒的年斯时忽然没了底气。
年斯时汇报工作的时候都嗓音带着几分哭腔。
“傅三。”
“你要是再不醒来,公司我可不替你看了。”
“你真的甘心自己多年的心血就这样毁掉了吗?”
“就算你甘心,难道你不想好好活着看着南初吗?”
“你就不怕她忘记你,和别人结婚啊。”
换在生前,年斯时也不会拿着洛南初来气他。这倒是陆峥干得出来的事情。
现在陆峥不说了,只是语重心长地说。
“傅三,你放心。”
“南初没有恋爱,我都帮你盯着呢。”
他们说得再多,床上的人都一动不动的。
白天,傅远舟和简夕就守在病房办公。
在医院待的日子久了,他们都害怕医院这一词了。
谁能想到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会醒不过来呢。
就连宋非晚都偷偷来病房看过傅寒声。
她没敢靠近。
她知道是宋启明撞的他。
看了一眼,她就离开了。
不久后,宋非晚从一代巨星陨落,孩子也被她流掉了,她受不了现在的生活。
她光鲜亮丽的活了这么久,无法接受回归到普通甚至遭人厌恶的日子,活得浑浑噩噩的,甚至有些精神失常了。
她在傅寒声病房外发了疯似地闹着要嫁给他。
被傅家保镖拦住了。
洛南初再次听见她的消息,就是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
沉郁白去了一趟寺庙。
见到了那位住持。
他主动走向了住持。
沉郁白说,“我想替朋友祈福。”
住持对傅寒声的车祸有所听闻。
“傅寒声吗?”
沉郁白点头。
他望着住持,希望能从住持这里得到答案。傅寒声能否醒过来,又或者住持能否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住持却没说,只是让他去祈福了。
要离开时,沉郁白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可以醒过来吗?”
住持面无表情。
“阿弥陀佛,保佑平安。”
住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是天机,我也无法回答。”
“能否醒来只能看他自己。”
沉郁白没再继续问,离开了这儿。
当医学上没有奇迹的时候,只能求助玄学了。
沉郁白抓着那枚平安符忍不住一笑,没想到他一个学医的有一天也会将信念放在玄学上。
他带着这枚平安符去了医院。
他将平安符放在了符寒声的枕头底下。
仔细一算,他已经昏睡了八个月了。
很快就一年了。
医生说了,昏睡的时间越久,醒来的概率就越低。
但是他睡得越久,他们心中的希望也在一点点的破灭。
傅寒声昏睡整整一年了。
京市入秋,病房窗外变成了一片枯黄。
从枯木到枝繁叶茂再到一片枯黄。
冬春夏过去,秋天来了。
傅老太太望着窗外又看了看孙子。
她轻轻地叹息,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日子平淡又偶尔泛起疼痛。
医生检查的时候面色变得凝重,劝道。
“很难醒来了。”
“苏醒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病房内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这句话带来的震惊让人难以缓过来。
沉郁白心顿了顿。
医生道,“好好和病人说说话。”
“说不定还有希望。”
慢慢的,他们也清楚了这些都是安慰话。
秋天过去,京市又要入冬了。
洛南初和傅寒声的婚约只剩下一年了。
沉郁白曾经也是医生,他知道医生口中的话只是安慰。
从医多年,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
对于傅寒声,他带着一丝内疚。
再恨他,也没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最难过的莫过于傅老太太了。
她保养得好,没有白发。
这一年来,她已经白了半边的头发。
每每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孙子,她都只能叹息。
从最开始昏迷医生给的苏醒概率越来越低,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那渺小的概率只是医生安慰家属的话术。
陆峥望着床上的男人,带着一丝怨恨。
“你舍得就这样走吗?”
“奶奶和伯父伯母已经要为你准备后事了。”
“再不醒来,都来不及了。”
“你和南初的婚约只剩下一年了。”
“别一年后才醒啊,这样你都没机会和她相处了。”陆峥的话语里带着嘲弄。
又是一年新年,傅寒声在这儿病房里过了两个新年了。
洛南初在除夕夜站在他病床前,想起去年的新年。
他都昏睡了这么久了。
“傅寒声,新年快乐。”
他苏醒的希望越来越小。
每次从医生口中得到的答案都是百分之一。
沉郁白说,“说不定,他就是那百分之一呢。”他的语气笃定。
这句话让陆峥和年斯时心头一震。
沉郁白说得没错。
毕竟,傅寒声过着的人生一直都是那百分之一。
他身世高贵,自己也有能力。
他的故事是传奇。
大年初五。
下半年后洛南初在医院的工作变得忙了,几个星期来一次。
最近也就除夕那天来了一次。
距离除夕,她已经五天没来过了。
初六的时候,她和沉郁白一起来的。
她和沉郁白站在阳台晒太阳。
一道沙哑低沉极低的轻唤声从身后传来。
“南初。”
洛南初心颤了颤。
她和沉郁白对视上了,两个人身子一僵。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傅寒声艰涩地开口。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傅寒声在恢复意识许久了,但一直没有彻底苏醒。
只能迷迷糊糊的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他才的大脑才彻底醒来。
她和沉郁白一起走到病床边。
沉郁白摁了铃,立马通知了傅家的人。
接到电话的傅老太太,泪水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这是开年来最好的消息。
他昏睡的这些日子里,对于沉家人来说是沉甸甸的重量。
或许如果不是傅寒声,今天躺在床上的人就是沉郁白了。
纵使沉郁白再不喜欢傅寒声,也不愿意看见他永远躺在床上。
在傅寒声睁眼的那一瞬间,他发出细弱的声音,心底的罪恶感消散了。
洛南初抿唇笑了笑,傅寒声醒来了,她松了口气。
傅寒声干裂的嘴唇轻动,胸腔轻轻起伏。
“南初。”
“新年快乐。”
傅寒声眼帘微抬,薄唇缓缓勾起,眸子盛着光。
直勾勾地望着她。
洛南初笑着说:
“新年快乐。”
随着这声新年快乐说出口,洛南初眼尾闪着细碎的泪花。
他终于醒来了。
不久前医生给他判了死刑,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了。
就连向来信誓旦旦的傅老太太都心生绝望。
医生让他们可以准备后事了。
傅家有钱,完全可以养一个植物人一辈子。
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会放弃,但医生决绝、坚定的话将所有的希望打碎了。
这一刻,他却奇迹般的醒来了。
傅寒声的主治医生立马赶了过来。
医生和傅寒声“交手”了一年多了,对于他的苏醒,就是个奇迹。
昏睡的这些日子,傅寒声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周边的一切,最能触动他心神的人是洛南初。
彻底让他惊醒的是年斯时说过的话:“你再不醒来,南初说不定就嫁给别人了。”
……
陆峥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他激动地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笑声清朗。
“傅寒声。”
“你终于醒了啊。”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醒了呢。”
“对了,我提醒你,你和南初的婚约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记得离婚啊。”陆峥嘴毒地字字扎他的心。
傅寒声轻笑一声。
嘴里吐出一字。
“滚。”
他的病房里挤满了人。
有的人得知他醒来了立马就过来拜访。
“傅总,您吉人自有天相啊。”
吴助理将这些人全赶走了。
来来往往,病房里来了很多人。
傅寒声的眼神却望着洛南初。
他们识趣的让出了空间。
洛南初本来也想走的。
但发现傅寒声好象在看着她。
她指了指自己。
“我?”
傅寒声轻轻点头。
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傅寒声刚刚醒来就不忘记要洗漱好,换衣服。
还问一本正经地问陆峥。
“我是把头发抓起来好看,还是就这样。”
陆峥都懵了。
傅寒声唇角极轻地勾了勾,这抹笑意一闪而过,洛南初并没有注意到。
他马上装得可怜。
“南初。”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洛南初摇头,没有承接住他煽情的情绪。
“伯母,伯母。”
“还有奶奶,他们都很担心你。”
傅寒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沉睡昏迷了许久,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几分低沉。
“南初,那你呢?”
“你担心我吗?”
他的语气太过直接,这样直言不讳让洛南初躲无可躲。
“我和他们一样,都很担心你。”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她对他的担心只是普通情感,并无其他成分在。
这样的回复,傅寒声有几分低落。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陆峥特别识趣的给二人让出了独处的空间。
“南初妹妹。”
“你先照顾傅三。”
“我去老宅接奶奶。”
和清醒的傅寒声独处,洛南初总归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
她想叫住陆峥,但陆峥速度太快。
一溜烟就消失在了病房。
傅寒声看向她的眼神灸热,让她躲无可躲。
他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洛南初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重要的事情是,她和那臭小子分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