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抬头回应戒指里的字迹，夜空忽然一暗。
血月从云层后爬出来，挂在天顶，像谁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
周佳威瞳孔猛地一缩，脚底银纹还没散尽，风元素却突然停滞，连呼吸都卡了一下。
“爹爹。”
百米外，朵朵赤脚站在虚空，金发垂落，眼睛空荡荡的，声音轻得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你不该突破的……你会丢下我们。”
周佳威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前迈步，手刚抬起来，却发现空间法则不听使唤。
他停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喉咙发干。
这不是朵朵。
朵朵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撒娇、耍赖、闹脾气，但从不会这样看着他，像看他是个陌生人。
可这声音、这脸、这小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太真了。
真得让他想冲上去抱住她，说一句“不怕，爹爹在”。
他咬了下舌尖，疼。
不是幻术。幻术能骗感官，骗不了法则共鸣。
这波动来自他识海深处，顺着源核穴往外渗，像有根线从脑子里往外抽东西。
心魔。
他听说过。冲击神王阶的最后一关，不是打多强的敌人，而是面对自己最怕的东西。位面意志不看你多能打，它问你——你配吗？
“我当然配。”他低声道，手指缓缓握紧，“我女儿还等着我带她吃辣条。”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突变。
苏婉跪在地上，素裙染灰，眼角有泪：“你真的能护住所有人吗？当你成了神，我们是不是只是你肩上的负担？”
他心头一震。
紧接着，林薇从火光里走出来，手臂带伤，眼神疲惫：“你救得了地球，救得了幻星界，那我和晴晴呢？你顾得过来吗？”
夏晴抱着相机，笑得勉强：“你知道我追你那天是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你温柔。可现在……你越来越远了。”
一个接一个，她们全出现了。
艾蕾娜冷着脸站在月下，塞西莉亚把龙鳞甲摔在地上，芙兰合掌祈祷，
莉娅摘下眼镜擦泪，卡莎撕了战裙，伊莎贝拉坐在海边唱歌，声音沙哑。
十个人，围着他，质问他。
“你凭什么说你能守护一切？”
“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你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
周佳威站那儿，动不了。
不是被禁锢，是他自己不敢动。
每句话都戳在软处，像有人把他藏在心底的怀疑全翻出来，当众摊开。
他确实怕。
怕有一天走得太快，她们跟不上。
怕力量越大，责任越重，最后连拥抱都变成奢侈。
怕某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他还是那个独居出租屋、吃泡面看新闻的社畜。
风元素开始紊乱，空间纹路忽明忽暗。他胸口闷得厉害，呼吸一次比一次沉。
“我……”他张嘴，声音哑了。
就在这时，所有女人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年轻人，站姿佝偻，眼窝发黑，手里捏着一张解雇通知。
是他。八年前的他。
“你以为你是谁？”那个“他”冷笑，
“父母走了，工作丢了，房子退了，连泡面都要算着钱买。你靠什么翻身？靠运气？靠朵朵？你根本就是个被捡来的废物。”
周佳威盯着那张脸。
太熟悉了。那是他最不想回忆的日子。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银行卡余额，半夜惊醒是因为梦见房东催租。
他不敢打电话回家，因为没人接。他吃饭看特价，穿衣看打折，连喝水都省着。
“是，我是穷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稳了，“我也怕过，躲过，哭过。”
那个“他”嗤笑：“那你现在算什么？神王？笑死人了。你连交三个月房租都难，现在倒想管两个世界？”
周佳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朵朵，牵过苏婉，搂过林薇，摸过夏晴的头，
也握着艾蕾娜的剑柄走过战场，和塞西莉亚击掌庆祝过胜利，
给芙兰递过热茶，帮莉娅扶过眼镜，接过卡莎送的烤肉，听过伊莎贝拉唱的歌。
它们不干净，有伤疤，有老茧，但它们一直在动，没停下。
“我也许平凡。”他抬起头，直视那个年轻的自己，
“但我没认命。我学魔法比别人快，不是因为我天才，是因为我输不起。我宠朵朵，不是因为她可爱，是因为我懂孤独。我娶她们，不是因为她们美，是因为她们愿意信我这个异界来的家伙。”
他一步踏出。
脚下银纹重新亮起。
风元素回归，绕着手臂盘旋。
“你说我是废物？”他笑了，“可废物不会走到今天。”
那个“他”脸色变了，往后退：
“你疯了！你根本撑不住的！总有一天你会崩！会逃！会放弃一切！”
“不会。”周佳威摇头，“因为我不是为了成神才变强的。我是为了回家时有人等我，是为了朵朵能笑着喊爹爹，是为了她们能安心地说一句‘有他在，不怕’。”
他抬起手，空间之力凝聚成刃，指向那个幻影。
“你不是我。你只是我不敢看的那一部分。但现在——”他声音陡然加重，“我收了。”
刀光一闪。
幻影炸裂。
可还没完。
天空碎了。
星云崩塌，化作黑色漩涡。朵朵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跪在破碎的云上，满脸泪水：“爹爹，你要成为神王，就必须斩断情丝……你要不要杀了‘爱’？”
她身后，十位女主倒悬空中，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苏婉的手垂下来，林薇的盾裂了，夏晴的相机掉进深渊，艾蕾娜的弓断了，
塞西莉亚的龙角黯淡，芙兰的光熄了，莉娅的眼镜碎了，卡莎的图腾褪色，伊莎贝拉的歌声戛然而止。
“杀了爱，你就能永恒。”朵朵哭着说，
“留着爱，你会痛，会累，会失控，会失败……爹爹，你选哪一个？”
周佳威浑身一颤。
手指抽搐，几乎要挥出空间切割。
可就在那一瞬，他忽然笑了。
轻声说：“你说错了。”
他抬头，目光穿透幻象，直视那股无形的意志。
“不是斩断情丝才能成神。而是因为有情，我才愿成神。”
话音落。
瞳孔深处银光暴涨。
风与空间同时共鸣，识海内掀起风暴。
那股试图侵蚀他的黑暗如遇烈阳，发出无声尖啸，层层剥落。
幻象开始崩溃。
朵朵的身影模糊，泪水蒸发。十位女主缓缓上升，气息恢复。
破碎的星云重组，血月褪色，夜空重回深蓝。
周佳威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周身银纹若隐若现。
风轻轻吹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动。
也没睁眼。
手指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远处，浮空石台边缘的符文一道道重新点亮，顺着地面蔓延，汇向他脚下。
一朵由风元素凝成的小花，在他指尖悄然成型，轻轻一颤，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