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怪响。
废弃的游乐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味道。
顾衍宛若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他身后,是东倒西歪的七八具尸体,那是“猎犬”小队的外围成员。
他们没来得及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就已经被扭断了脖颈。
刀疤脸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混迹江湖多年,自诩心狠手辣,但从未见过眼前这般的存在。
这个男人,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
“你……你别过来!”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将手里拎着的顾淼死死挡在身前,当成唯一的护盾。
“我告诉你,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他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抵在顾淼细嫩的脖子上,色厉内荏地嘶吼。
然而,顾衍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依旧一步步朝他走来,眼里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被刀抵着的,仿佛不是他的心头肉,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刀疤脸的心彻底慌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连自己女儿的命都不要的!
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站住!我叫你站住!”
他嘶吼着,手里的匕首因恐惧而颤抖,在顾淼娇嫩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顾衍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脖颈那道刺目的红线上。
那片死寂的眼眸,终于被点燃。
那是焚尽八荒的疯狂。
“你,该死。”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砸穿地壳的重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动了!
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扼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剧痛瞬间贯穿大脑!刀疤脸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
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另一只扼住他喉咙的大手,就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窒息!
死亡的阴冷瞬间包裹了他!
他双脚乱蹬,双手疯狂地捶打着那只铁钳般的手臂,但无济于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骨正在被一点点地捏碎,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的瞬间,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他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只昂贵的手工皮鞋,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
“啊——!”刀疤脸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胸骨被硬生生踩断了!
“谁派你来的?”
顾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我不知道……”刀疤脸痛苦地呻吟。
顾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再次落下,这一次,踩在了他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啊——!”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说。”
顾衍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是……是‘创世者’大人……”刀疤脸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哀嚎,“他让我们……把您女儿,带到b计划地点……”
“b计划地点,在哪里?”
“在……在城南的,废弃码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顾衍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他抬起脚,对准了刀疤脸的脑袋。
然而,就在这时——
“爸爸。”
一个软糯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顾淼正站在不远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哭,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鲜血,看着他脚下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心疼。
顾衍眼中的滔天戾气,在对上女儿眼睛的瞬间,奇迹般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来一步……
如果……
他像扔垃圾一样踢开脚下昏死过去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朝顾淼跑去。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手,想要去抱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
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吓到她。
怕自己这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模样,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
然而,顾淼却主动朝他伸出了小小的双臂。
“爸爸。”
她用那双小手,轻轻地、笨拙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衍的眼眶猛地就红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淼淼……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他这个在商场上、在战场上,都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男人,在这一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怕得像个孩子。
“爸爸,不哭。”顾淼靠在他怀里,用小小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宽厚的背,像是在安慰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林溪。
她终于赶到了。
当她看到那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和那个浑身是血,紧紧抱着女儿的男人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
“顾衍!”
她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他们跑去。
她跑到他们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将这对劫后余生的父女,紧紧地拥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他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温热的眼泪打湿了顾衍的肩膀。
一家三口,在这片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废墟上,紧紧地相拥。
月光照不亮废墟的阴暗,却温柔地包裹住了他们。
当晚,顾衍抱着熟睡的顾淼从医疗中心走出。
林溪跟在他身边,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医生的检查结果是万幸,除了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划伤和受到惊吓,淼淼并无大碍。
但顾衍和林溪的心,却依旧悬着。
车里,顾衍将女儿安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为她盖好毯子,才坐回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溪,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如果不是她在淼淼的书包里放了追踪器……后果,他不敢想。
“我们是夫妻。”林溪握住他冰冷的手,“不要跟我说谢谢。”
顾衍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彼此掌心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到星河湾别墅,顾衍将淼淼抱回她的房间。
林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脱鞋进屋,轻手轻脚地将女儿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无比珍视的吻。
林溪的心,又酸又软。
等顾衍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带上门,林溪才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去洗个澡吧,”她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你身上,有血。”
顾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溪溪,”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让他安心的气息,“我好怕。”
林溪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我知道,都过去了。”
顾衍没有说话,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主卧的玉室。
很快,哗哗的水声响起。
他紧紧抱着她,任由水流冲刷着两人。
他一遍遍地雯她,从额头到唇角,再到锁骨……
那是劫后余生的确认,是濒临失控的恐惧在寻找锚点。
他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份疯狂的后怕牢牢抓住。
“溪溪……你真好……”
他将她按在怀里,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她。
直到他的审替,他的灵魂,都确认了她的存在。
确认她,和他们的孩子,都真真实实地,在他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