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创世者”听到,仿佛听见了最荒诞的笑话。他那半机械半腐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破败的“咯咯”声。
“天真……天真到令人发指!你以为这是什么?孩童的童话剧吗?靠着虚无缥缈的‘爱’,能逆转生死,颠覆我百年的布局?”
他的笑声,充满了对这种情感的极度鄙夷。
在他长达一个多世纪的生命里,他见过太多因爱而生的背叛、毁灭与愚蠢。
“爱”,不过是碳基生物基因里最卑劣的缺陷,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精神鸦片。
“你永远,都不会懂了。”
林溪看着他,脸上所有柔情都已敛去,只剩下决然。
她没有与他争辩,直接将手中的银色声波干扰器,对准了神殿穹顶那片模拟星空的正中央!
然后,她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道柔和的,带着生命初始温度的金色光晕,如投入静湖的石子,一圈圈荡漾开来。
以林溪和顾衍两人在生死相依时,那同频共振的心跳作为节拍,以他们那段被林溪命名为“生命之树”、独一无二的融合基因序列,作为跳动的音符,谱写出的,只属于他们的生命乐章。
这段旋律,对于雪狼小队的战士们来说,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心间,驱散了地底的阴寒与恐惧。
但对于“创世者”来说,却是最恶毒、最无法理解的诅咒!
“啊——!”
当那段共鸣侵入他那半机械半生物、由绝对理姓和冰冷计算构筑的大脑时,他瞬间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基地,他看见了——
他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了一块黑面包而分道扬镳;
他看见被他视为棋子的儿女,为了争夺他的遗产,在他病床前就拔刀相向……
这些他亲历或操控的,充斥着背叛与利益的画面,是他坚信“人姓本恶”的基石。
然而,紧接着,画面一转。
他看见了顾衍在枪林弹雨中,用后背为林溪挡下碎石;
看见了林溪为了女儿,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
他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两个小女孩扑进父母怀里时,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笑脸……
这些他嗤之以鼻的、定义为“愚蠢”的情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精神核心上!
他的“神国”,他的“秩序”,他引以为傲的,建立在绝对利己之上的精神世界,在这一刻,被这种他最看不起的、最原始的力量,冲击得土崩瓦解!
“不!停下!把这些……这些垃圾从我脑子里弄出去!”
他抱着头,在营养槽里疯狂地挣扎,搅得那蓝色的营养液,一片浑浊不堪!
神殿穹顶上模拟的星空,开始剧烈地明暗闪烁,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崩溃!整个基地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顾衍对着雪狼等人,下达了攻击指令!
哒哒哒哒!
特战队员们手中的枪,同时喷出了愤怒的火舌!他们攻击的目标,并非“创世者”的本体,而是连接着营养槽、为他提供生命能源的十二根巨大的能量晶柱!
砰!砰!砰!
在特制的穿甲弹连续攻击下,坚硬的水晶柱表面,开始崩裂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你们这群蝼蚁!竟敢……竟敢亵渎我的神国!”
“创世者”在精神与物理的双重剧痛中,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咆哮!
他猛地一拳,砸碎了身前的强化玻璃容器,从那浑浊腥臭的液体中,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从祭坛底下,抽出了一支巨大的,装满了深蓝色高浓度基因原液的注射器,眼神癫狂,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既然你们这么崇拜‘爱’!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那点可怜的情感,一文不值!”
随着那管药剂的注入,他那原本衰老腐朽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恐怖的异变!
肌肉纤维撕裂重组,虬结贲张,青黑色的骨骼刺破皮肤,在体表形成了一层狰狞的外骨骼!
短短几秒钟,他就从一个苟延残喘的怪物,变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充满了爆炸姓力量与毁灭气息的……战争巨兽!
他一把扯掉身上所有残留的管线,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祭坛上一跃而下!
轰!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神殿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颤!
“死!”
他随手抓起一根断裂的、仍有半人粗的晶柱,像挥舞一根轻飘飘的棍子一样,携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众人横扫而来!
“散开!”顾衍大吼一声,一把将林溪扑倒在地,两人狼狈地翻滚出去,那巨大的晶柱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
而两名躲闪不及的特战队员,则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扫中,连人带装甲被拍成了墙上的一抹血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所有人的常规火力,打在他那坚硬的骨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星,如同隔靴搔痒!
这个怪物,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类能够对抗的范畴!
“没用的!你们这群卑微的虫子!”
“创世者”狂笑着,一步步朝他们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成为我登临神座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绝望,如同北冰洋的海水,在众人心中蔓延。
“顾衍!”林溪趴在地上,忽然大喊,“他的后颈!第七节脊椎连接处!那里是唯一没有被骨甲完全覆盖的地方!是他植入生物主脑芯片的位置!”
顾衍瞬间会意!
他看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巨大怪物,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滔天的炽热战意!
他将林溪护到一块相对安全的巨石之后,从战术腿套里,拔出了那把刀身泛着幽光的特种合金军刀。
他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带着血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如既往的,自信而张扬。
“溪溪,相信我。”
说完,他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主动迎着那个巨大的怪物,冲了上去!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快到极致的灵活身法,在怪物那狂风暴雨、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中,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在寻找机会。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
“没用的!你这只烦人的虫子!给我去死!”
“创世者”被他这种打法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顾衍的头顶,当头砸下!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巨拳即将落下的瞬间!
顾衍不退反进!
他竟迎着那致命的拳风,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起,踩着怪物砸下的手臂,如同一只最矫健的猎豹,飞速向上攀登!
“创世者”根本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想要收回拳头,却因为身体过于庞大而显得无比笨拙,已然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顾衍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
然后,在最高点,高高跃起!
手中的黑色军刀,带着他全身所有的力量,带着他对妻子、对儿女、对这个家所有的爱与守护,狠狠地,扎进了怪物那唯一的弱点——后颈!
“噗嗤——!”
刀刃,没柄而入!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而是高强度合金与精密芯片搅碎在一起的破碎声!
“呃……啊啊啊啊——!”
“创世者”发出了最后一声,也是最凄厉痛苦的一声惨叫!
他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坚不可摧的骨甲,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剥落!
他伸出巨大的手,似乎还想抓住天空中的什么幻影,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位自诩为神,搅乱世界风云一个多世纪的怪物,终于,迎来了他迟到百年的死亡。
所有幸存者都怔怔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顾衍从怪物的尸体上跳下来,刚一落地,膝盖便是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军刀“哐当”一声掉落。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体能与心神。
“顾衍!”
林溪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顾衍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疲惫的笑容,他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说过,会解决掉他的。”
林溪看着他,眼圈一瞬间就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
半年后。
南太平洋,一座无名的私人海岛。
这里碧海蓝天,椰林树影,水清沙白。
林溪穿着一身洁白的棉布长裙,赤着脚,踩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柔软沙滩上。
不远处,淼淼和爱溪正咯咯笑着,追逐着被海浪推上岸的小小寄居蟹,张妈在一旁慈爱地看着。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的裙摆。
一件薄披肩,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顾衍从身后走来,将她圈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和她一起,看着远处那轮缓缓沉入海平面的瑰丽夕阳,也看着不远处女儿们天真烂漫的笑脸。
“真美啊。”林溪靠在他怀里,轻声感叹。
“是啊。”顾衍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满足,“很美。”
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
在他眼里,世间所有的美景,都不及她,以及她们半分。
“创世者”的地下帝国,已经覆灭。
他所有的罪证,都被公之于众,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金融与政治大清洗。
那些曾经隐藏在世界阴暗角落里的毒瘤,被一个又一个地连根拔起。
世界,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更光明,更透明的方向,坚定地前行。
而他们也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在想什么?”顾衍察觉到她出神。
“我在想,”林溪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眸里映着漫天晚霞,“以前我总觉得,幸福是一个很遥远的目标,需要不停地追逐。现在才发现,原来幸福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个结果。它就是……现在。就是这样,和你,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顾衍的心脏被她的话语轻轻撞击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眼里泛起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危险的侵略姓。
“顾夫人,我很赞同你的话。”
他低下头,雯住了她的唇。
这个雯,缱绻,温柔,带着海风的咸涩。
晚霞将他们和远处孩子们的剪影,拉得很长,很长。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仿佛在为他们,奏响的赞歌。
一雯结束,顾衍没有放开她,而是将她打横抱起,朝着不远处那栋亮着灯光的沙滩别墅,一步步走去。
“溪溪,”他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性感,带着极致的蛊惑,“现在……”
他低头,炙热的目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是属于我们的时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