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因果,事与事的牵连,不会因一言一行轻易消弭。
事已发生,就必定会迎来它的回答。
凌晨的青虚镇笼罩在浓雾中,空气凝滞。
宇轩推开木门,小脸苍白,眼下乌青。
他几乎一夜未眠。
只要闭眼,那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利剑穿胸的景象。
滚落的头颅和血腥味就在脑中翻腾,让他喘不过气。
他双腿发软,扶着门框站稳。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米粥,毫无食欲。
白诗瑶坐在桌边,心如刀绞。
昨夜她也没睡好。
丈夫回来后那句“后山死了人,别让孩子们靠近”的嘱咐……
所有线索都指向她最不愿深想的答案。
孩子们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叹口气,把粥推到宇轩面前:“多少吃点,空着肚子更没力气。”
宇轩机械地拿起勺子,粥在嘴里毫无滋味。
母亲担忧的目光让他更加难受。他想倾诉,却只能低头搅动碗里的粥。
“哥哥,你不舒服吗?”小花小声问,眼里满是困惑。
宇轩勉强摇头:“没事,快吃吧。”
小黄狗趴在门坎边,耳朵警剔地抖动,听着雾中的动静。
这时,院门被急促拍响:“诗瑶嫂子!快开门!”
白诗瑶心下一紧,快步开门。门外是邻居莫大娘。
满脸惶急:“嫂子,快去看看小虎!窝里发抖,念叨&039;别杀我&039;,脸白得吓人,还吐了!”
白诗瑶的心沉到谷底。
她回头看向饭桌,宇轩的手指猛地收紧,勺子掉在碗里,头埋得更低了。
“别急,”白诗瑶强自镇定,“孩子可能是受惊了。我这就过去。”
送走莫大娘,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窗外浓雾未散,沉闷窒息。
宇轩看着凉掉的粥,第一次清淅意识到。
在这世上,没有力量,连安稳度日都是奢望。
宇轩吃完饭回到房间,整日未出。
整个村子也罕见人迹,家家门户紧闭。
夜深,白诗瑶推开宇轩的房门。油灯光下,宇轩蜷缩在床边,根本没睡。
他弹坐起来,眼中残留惊恐,脸色苍白,嘴唇微颤。
白诗瑶心痛难忍。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
宇轩低头绞紧被角,不敢看她。
“轩儿”她声音轻柔,“能跟娘说说吗?就咱娘俩。娘保证,谁也不告诉。”
“后山上到底有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这句话打开了宇轩的记忆闸门。
“娘……!”他扑进母亲怀里,泪水决堤。
“黑影……好快!就在我们躲的草丛前面……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他把另一个人杀了!用剑血喷出来……头滚下来……他还踢着玩……”
宇轩剧烈干呕,身体痉孪。
白诗瑶脸色惨白。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场景,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她紧紧搂住颤斗的儿子:“不怕了娘在”
“他还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宇轩呜咽着。
“那个眼神好冷……象在看死物……他们……是仙人……像踩死蚂蚱一样……”
这句话刺痛了白诗瑶的心。
是啊,在修士眼中,凡人就是蝼蚁。
“不怕,娘在这里”在她安慰下,宇轩渐渐睡去。
“孩子他爹,”白诗瑶转向丈夫,“要是山上的人问下来,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抓走轩儿?”
油灯下,白枫沉默坐着,眉头紧锁。
“……是修士。”他声音沙哑。
“死的那个是修士,象是被追杀逃到这里的,那些人……心狠手辣。”
白诗瑶身体一晃,死死捂住嘴。
“尸首处理干净了吗?万一他们仙门……”
“埋了。很深。”白枫声音低沉,”撒了石灰。
村长说,只能这样了。
赌一把。
赌他们觉得只是个漏网之鱼,懒得深查。
“可轩儿他们看见了!万一被发现”
白枫猛地起身,走到窗边警剔望去,然后转身:“管好孩子的嘴!”
“绝不能对外提一个字!小虎、友钱那边,村长去说了。”
“你也一样,这事烂在肚子里!让孩子们都别出门,对外就说染了风寒。”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至于那些人只求他们是路过的,不会再回头。”
屋里陷入死寂。
油灯摇曳,将夫妇俩的影子投在墙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子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炊烟照常升起,后山小径又有了采药人的足迹。
但槐树下的笑声少了往日的无忧,孩子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带着怯意飘向后山。
白诗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白枫和村长的眉头始终紧锁。
“落云宗大比结束了!,越级挑战成功,拿走了&039;一品筑基丹&039;!”酒肆里人声喧腾,话题终于从动荡转回宗门盛事。
修士的争斗似乎告一段落,禁飞令撤销,天边又能见到流光。
镇上人松了口气,后山的“插曲”仿佛成了过眼云烟。
白家小院里,宇轩帮母亲晾晒草药。
暖阳照在身上,几乎让他以为那些血腥只是个噩梦。
他偶尔望着天空发呆,那片曾载着他向往的天空,如今只带来茫然。
那个“不能永远这样”的念头被安逸暂时压下,却未消散。
就在这份安宁几乎浸透青虚镇时,变故来了。
傍晚,夕阳将远山染成金红。
两道人影出现在村口的老柿子树下。
他们身着青色云纹劲装,腰悬长剑,气质冰冷。
村口纳凉的老汉们瞬间僵住。
冷峻修士开口:“我乃落云宗外门执事赵干。奉宗门谕令,追查弟子失踪之事。”
“最后一次传讯方位就在此处。”他目光扫过众人。
“近月内,可曾见过修士争斗?或发现可疑尸骸?”
空气凝固。旱烟杆落地。
一个老汉声音发抖:“没有啊,仙师”
赵干向前一步,压力骤增:“后山呢?”
“前些时日此地灵力波动异常,无人察觉?或者有谁行止鬼祟,闭户不出?”
人群里,白枫的心沉入谷底。
村长佝偻上前:“回仙师,前些日子大雨,山洪冲垮了一小块坡地……你可以亲自去检查。”
这时,宇轩和两个伙伴从巷口转出,正要给地里送水。
当宇轩看到那两道青色身影时,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就是他。
那个黑衣人。
绝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