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入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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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干二人走后,村口那股压得人脊梁发颤的威压终于散了。

可死寂却象块浸了冰水的粗麻布,沉甸甸裹住每个人。

村民们垂着头,拖着灌了铅的步子往家挪,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存在。

谢掌柜方才磕头求饶时,额角渗血的狼狈相,成了扎在每个人心头的刺。

又羞又怕的剧痛,让村民们连眼神都不敢交汇,只敢用馀光偷瞄彼此发白的脸。

白枫几乎是半搂半拖着宇轩冲回自家小院,“哐当”一声撞上门栓时,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才觉出腿肚子发软。

后背的汗把粗布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碴子。

“轩儿!”白诗瑶的泪“啪嗒”砸在儿子冰凉的脸颊上。

指尖抚过他发颤的肩头,“不怕了,他们走了……”

“玉佩……那块玉佩……”宇轩死死按住心口,声音碎在喉咙里。

“它亮的时候……光好冷……像冰锥子扎进骨头里……和那天……那个人拔剑的光一模一样……”

巨大的恐惧让他把玉佩的微光,错认成山涯边溅血的寒芒。

白枫猛地攥住儿子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白:“别怕别怕!爹在呢!”

宇轩痛苦点头,身子还在发颤。

那玉佩的光芒,已把他拖回山涯边的修罗场。

“靠你了,媳妇……”白枫慢慢坐回桌边,指尖摩挲着粗瓷茶杯的边沿,指腹无意识抠着杯沿的豁口。

院里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孩子们又敢在槐树下探头了,只是笑声细得象蚊吟,刚出口就被死寂吞掉大半。

他走到窗边,警剔地望向村中方向。

压低声音:“别怕,当着全村人的面,他们不好直接杀人;二来,”

他顿了顿,指节重重叩着桌面,“他那‘找宝贝’的话,说不准是诓人的!他真正的目的……咱得往最坏处想。”

白诗瑶紧紧搂着儿子,宇轩靠在她怀里,赵干冰冷的眼神。

王处清腰间发光的玉佩,在他脑子里打转,心口一阵阵发紧。

第二天的傍晚,夕阳把院子镀成暖金色。

白诗瑶在灶台边熬野菜粥,米香混着药草味飘了满院。

小花追着小黄狗疯跑,笑声暂时驱散了些沉闷。

白枫坐在门坎上磨柴刀,“沙沙”声里,眉头拧成死结——刀锋每一下蹭过磨石,都象在刮他的神经。

宇轩在角落笨拙地比划父亲教的“招式”,突然,小黄狗冲院门低吠出颤音。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朱世平背着他那快空了的酒葫芦,晃晃悠悠走进来。

“哎哟,好香的草药味!”他笑眯眯的,脸通红,眼神却亮得象星子,仿佛能穿透人心,“听说前几天村里不太平?仙人来过了?”

宇轩吓得往后缩,被白枫稳稳按住了肩膀。

白诗瑶攥紧了锅铲,指节发白。

那口铁锅在她手里,几乎要被她捏变形。

朱世平没搭理他们的戒备,自顾自坐在小凳上,酒葫芦往地上一磕:“那小子,心思不正,拿探灵玉专吓唬心里有事的娃娃。”

他眯眼打量宇轩,目光象两把锥子,“他当时……是不是特意多‘看’了你几眼?”

宇轩刚开口,被父亲拦在身后:“老先生当时在场?似乎没见着您。”

“不用防我,我又不害你们。”朱世平仰头灌酒,酒葫芦举得老高,却一滴酒珠都没溅落。

他放下葫芦,状态像微醺了,眼神却清明如镜:“那玉叫探灵玉,瞅人有没有修仙的料。可惜啊……”

他拖长调子,象在品一壶陈年老酒,“被有心人拿来吓小孩了。”

白枫眼神骤紧:“您到底是……”

朱世平没答,晃了晃空葫芦,突然咧嘴一笑:“得恩,有报。”

说罢,他身影猛地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酒坛还在地上,空气里酒香未散,可人已无影无踪。

“爹……朱爷爷……是神仙吗?”小花拽着父亲衣角问,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怯意。

白枫揉了揉她的头,复杂地望向空荡荡的晾台,最终只轻轻叹气。

他把妻儿推进屋,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也暂时隔绝了那份无形的压力。

“朱先生……他到底……”白诗瑶拍去丈夫衣角的草屑,眼中满是疑惑与后怕。

那神出鬼没的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老酒鬼能有的。

白枫摩挲着空酒坛,声音低沉得象从地底冒出来:“这人……水很深。

对探灵玉门清,对赵乾心思也透亮。

他来这一趟,绝不是为了讨口酒。

宇轩坐在小凳上,把小黄狗搂在怀里取暖。

朱爷爷那句“得恩有报”像种子落进心里,混着恐惧与绝望,悄然生了点期盼。

他真的……还会出现吗?他口中的“报”,又是什么?

“轩儿,”白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别想太多,仙家行事,不是我们能揣摩的。”

“他若想帮,自会开口;若不想,求也求不来。眼下最要紧的,是管好自己”

话没说完,院门“吱呀”又响了。

朱世平背着酒葫芦,晃晃悠悠走进来,仿佛几天前的神出鬼没只是场梦。

“哟,忙着呢?饭点到了,老头子我啊,闻到粥香就寻来了。”

他走到枣树下,一屁股坐下,舒服地叹气,“这地方好,舒坦。”

白枫猛地站起,柴刀攥紧,眼神锐利如刀。

那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象他此刻绷紧的神经。

白诗瑶也紧张地看向丈夫,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朱世平仿佛没察觉这剑拔弩张,他咂咂嘴,目光扫向宇轩:“小子,你这脸色……比老头子我的酒葫芦还空。”

“被探灵玉吓破胆了?”

宇轩下意识低头,手指抠着衣角,不敢看他。

那眼神象能看穿他所有恐惧。

朱世平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时骨头“咔吧”轻响。

他拍了拍酒葫芦,看向白枫,眼神认真了些:“白家小子他爹,别紧张。老头子我啊,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散修,无门无派。”

他坦然道,语气平常得象在说自己是种地的,“闲散惯了,就爱打听点稀奇事,看点热闹。”

他拍了拍酒葫芦,“上次那坛酒不错,老头子我也不是吃白食的。‘得恩有报’嘛,总得意思意思。”

他目光飘向宇轩,“这小子,命里带点‘运气’。你们觉得,坐这提心吊胆,祈祷他们找不到证据或大发慈悲,能管用吗?”

白枫心猛地一沉。

这正是他日夜忧惧的。

他沉声道:“朱老先生有何高见?”

朱世平捋着稀疏的胡子,眼神狡黠又坦然:“高见谈不上。老头子我呢,确实有点小目的。”

“我对落云宗那帮人找的‘贵宝’有点兴趣,那东西的气息,在那天之后,似乎和这村子有了点牵连。”

“但这玩意儿具体在哪,是啥,我也不知道,得慢慢找。”

说罢,他抛出手中的葫芦塞,正中宇轩脑门。

宇轩吃痛捂住额头,却听见朱世平慢悠悠道:“还躲呢……避避普通人还行。”

他晃了晃酒葫芦,习惯性闷了一大口,“跟我学点东西吧,小子。不指望你飞天遁地,但至少能把你身上那点惹祸的‘味儿’藏严实。”

“学会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活得安稳点,看得清楚点,脚底抹油也溜得快些。”

“老头子我也能借着你的眼,多‘看’到点蛛丝马迹。这叫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咋样?”

院子里死寂,只有灶膛柴火“噼啪”响。

宇轩心狂跳,几乎撞出胸膛。

学本事?

像朱爷爷这样,能看穿仙师手段,能在危险中保住自己和家人?

这是绝境里的救命稻草!他看向父亲,眼神满是渴望与恳求。

“先吃饭吧,”朱世平擦了擦手掌,“老朽我饿几天了……”

白诗瑶与白枫对视一眼,终是笑脸相迎。

饭菜上桌时,朱世平也不客气,抓起大饼就啃,端起粥碗“咕咚”灌下。

“一起来吃啊……都躲着老朱干啥,”

他含糊道,“我饿了,你们同意的话,怎么说我也是这小子的半个师傅了吧!”

白枫与白诗瑶面面相觑,终是坐上桌。

躲在柴堆后的宇轩,此刻眼神坚定如铁。

他走出柴堆,直直跪下,给朱世平磕头:“师傅,受徒儿一拜。”

朱世平一愣,随即莞尔:“你爹娘还没说话呢!这么着急?”

说罢看向白枫。

“老先生,有话直说吧!”白枫警剔地看着他。

朱世平拍了拍酒葫芦,嘿嘿一笑:“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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