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废弃工坊内能带走的“破烂”和残卷知识搜刮一空后,队伍在岛屿边缘稍作休整。林风分发的简易“星息丹”效果虽然微弱,却也让众人对此地稀薄星辰灵气的排斥感减轻了些许,灵力恢复速度稍有提升。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前往下一座悬岛时,楚云澜的目光,落在了工坊内那唯一相对完好的三足鼎炉下方——一块微微凸起、与周围石板颜色略有差异的方形区域上。
方才搜刮时,注意力多在卷轴和散落材料上,加之鼎炉遮挡,这块区域并未被仔细探查。
“这里似乎有点不同。”楚云澜走上前,用剑鞘轻轻敲击那片石板。声音略显空洞,与周围实心石板的沉闷声响截然不同。
战玲珑也走了过来,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片刻,道:“有微弱的灵力封禁残留,非常古老,几乎消散殆尽了。”
林风闻言,心中一动。方才他以精神力探查鼎炉时,曾感觉到鼎炉与万化炉的微弱共鸣,但似乎并未完全触动什么。难道……关键在这石板之下?
他蹲下身,将手虚按在石板上方,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精神力,混合着一缕经过万化炉转化的温和灵力,渗入石板缝隙。
起初并无反应,就在林风以为只是巧合,准备放弃时,那丝灵力与精神力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极其细微、濒临崩溃的古老符文节点。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工坊内清晰可闻。那块微微凸起的方形石板,竟自动向一侧滑开半尺,露出下方一个不大的凹槽。
凹槽内别无他物,只有一枚约三寸长、一指宽、通体晶莹如白玉、表面却流转着淡淡星辉的简状物,静静地躺在那里。玉简本身并无强烈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纯净的气息,与这片星空世界,与这座工坊,似乎浑然一体。
“这是……工坊的控制核心?还是某种记录玉简?”楚云澜猜测道。
林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万化炉传来的悸动,在玉简出现的瞬间,陡然变得强烈!那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急切与渴望的共鸣!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枚玉简,与万化炉,与这座衍天殿,有着极其密切的关联!
“小心。”战玲珑提醒道,“未知之物,莫要轻易触碰。”
林风点了点头,但心中的好奇与万化炉的渴望如同猫爪挠心。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用手去拿,而是再次催动精神力,更加小心地包裹向那枚玉简,试图读取其表面可能存在的信息,或者判断其是否有害。
当他的精神力触及玉简表面的星辉纹路时——
异变陡生!
玉简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表面的星辉骤然变得璀璨夺目!一股庞大、精纯、却又无比冰冷的星辰之力从中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冲击,将林风探出的精神力瞬间弹开,甚至让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林风!”苏晚晚惊呼。
战玲珑和楚云澜瞬间挡在林风身前,冰魄剑与青锋剑齐齐指向凹槽。
然而,玉简爆发的光芒并未攻击他们,而是如同信号般冲天而起,穿透了石质工坊的屋顶(如果那也算屋顶的话),在岛屿上方的幽暗虚空中,映照出一片璀璨的星图虚影!
紧接着,整个工坊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先前他们检查过的、那些看似普通甚至破损的石台、鼎炉基座、乃至墙壁,此刻表面竟然同时亮起了复杂的、与玉简星辉同源的符文!符文光芒流转,迅速连接成一个覆盖整个工坊地面的巨大阵图!
阵图中心,恰好是那放置玉简的凹槽所在,也是之前那座相对完好的三足鼎炉矗立的位置!
鼎炉开始嗡嗡作响,炉身表面的火焰云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闪烁!炉内,那卡在炉口的焦黑块状物瞬间气化,一股灼热而狂暴的能量从炉底喷涌而出,却不是火焰,而是炽白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流光!
这股炽白流光并未四散,而是在阵图的引导下,与从玉简中爆发的璀璨星辉、以及地面上那些符文亮起的能量迅速融合、交织!
“咔!咔嚓!锵——!”
令人牙酸的金石摩擦与组合声中,工坊中央那片空地,炽白流光与星辉疯狂凝聚、塑形!首先出现的是粗壮的金属骨架,闪烁着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接着是复杂的齿轮、轴承、管道结构如同蔓藤般生长、连接,随后是大片厚重、布满古朴防御纹路的甲片覆盖其上……
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一尊高达两丈、通体由不知名暗银色金属构成、关节处可见精密符文流转、双眼位置镶嵌着两颗散发着冰冷蓝光的晶石、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钢铁傀儡,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并非人形,更接近站立的巨猿,但背部有数根如同尖刺般的金属背鳍,双臂奇长,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金属利爪,下肢粗壮,脚掌厚重如砧。虽然没有生命气息,但那冰冷蓝眼中锁定的光芒,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堪比筑基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及假丹境的磅礴能量波动,让所有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守护傀儡!激活了!”楚云澜脸色骤变。
钢铁傀儡甫一成型,那双冰冷的蓝眼便锁定了距离最近的林风——或者说,是他身前凹槽中那枚依旧在散发星辉的玉简。它没有任何迟疑,沉重的身躯猛然启动,速度却快得惊人,一步踏出,地面石板碎裂!巨大的金属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朝着林风(以及他身后的战玲珑等人)抓下!
“退!”
战玲珑厉喝,冰魄剑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剑意,一道凝练的冰蓝剑罡横斩而出,直劈傀儡挥落的利爪手腕关节处!她知道硬拼力量绝非明智,试图以巧破力,攻击其结构连接点。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冰蓝剑罡斩在金属手腕上,爆开一团冰雾,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傀儡的动作甚至连顿都未顿一下!利爪依旧迅猛抓落!
楚云澜的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刺傀儡另一只眼睛位置的蓝色晶石!然而剑尖触及晶石表面的瞬间,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瞬间浮现,将青锋剑稳稳挡住,剑身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强的防御!力量、速度、防御,全面碾压!
林风在战玲珑出剑的瞬间已被楚云澜拉着急退,险险避开利爪的笼罩范围。苏晚晚和阿土更是早已退到工坊入口附近,脸色煞白。
“它的核心是那枚玉简和它胸口的能量源!攻击那里!”战玲珑瞬间判断,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傀儡紧接着横扫而来的另一只巨爪,冰魄剑招招不离傀儡胸口正中一块微微凸起、有复杂符文流转的圆形区域。
楚云澜会意,青锋剑放弃刺眼,转而如同附骨之疽,专挑傀儡关节缝隙、符文连接处等看似薄弱的地方进行高速骚扰、切割,试图延缓其动作,为战玲珑创造机会。
然而,这钢铁傀儡的设计显然极其精良。关节处有能量护层,符文连接处异常坚固,战玲珑的破罡剑气虽然能在其胸甲上留下较深的斩痕,却难以一击破开核心防御。而傀儡的攻击简单、直接、势大力沉,每一次挥爪、踏击都让整个工坊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逼得战玲珑和楚云澜只能不断闪避、游斗,险象环生。
林风靠在墙边,心急如焚。他看着那傀儡胸口符文流转的核心区域,又看看凹槽中光芒渐弱、似乎正在为傀儡持续供能的玉简,脑海中万化炉的共鸣与渴望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战玲珑的冰寒剑气或楚云澜的锋锐剑意击中傀儡胸口核心时,那核心区域的符文会骤然亮起,能量波动剧烈,但与此同时,万化炉传来的共鸣感也会瞬间增强!而当攻击间隙,傀儡能量平稳运转时,共鸣感则相对平缓。
仿佛……万化炉的共鸣,并非针对傀儡本身,而是针对其胸口核心处,那股精纯而古老的星辰能量运转的“韵律”!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林风心中升起。
“师姐!楚师兄!帮我制造机会,让它的核心能量运转出现一瞬的剧烈波动!最强的那种!”林风嘶声喊道,同时不再压制丹田内的万化炉,让其彻底浮现于掌心之上!古朴的炉身灰光大放,炉口对准了那尊狂暴的钢铁巨人!
战玲珑和楚云澜虽不知林风具体要做什么,但对他关键时刻的奇思妙想已有信任。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意图。
“冰封!”
战玲珑清叱一声,不再追求杀伤,冰魄剑全力挥洒,无尽的冰寒剑气如同怒涛般涌向钢铁傀儡,并非攻击一点,而是试图将其整个庞大的身躯暂时冻结、迟滞!工坊内温度骤降,地面、墙壁迅速凝结厚厚冰层,傀儡的动作果然肉眼可见地变得缓慢、僵硬起来,体表覆盖上晶莹冰霜。
“就是现在!青虹贯日!”楚云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所有灵力灌注于青锋剑中!飞剑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嗡鸣,速度再次突破极限,化作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青色光梭,以最决绝的姿态,悍然刺向傀儡胸口那符文核心的正中心!
这是两人目前能爆发出的最强联手一击!冰封控制,极点破防!
“轰——!!!”
青色光梭狠狠撞在傀儡胸口!那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剧烈闪烁、变形,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轻响,被生生刺破一个小孔!光梭余势未消,狠狠扎进了核心区域的金属装甲之中,深入数寸!虽然未能彻底贯穿,但恐怖的冲击力让整个傀儡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胸口核心处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能量波动瞬间紊乱到了极点,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
就在这一刹那!
林风双眼死死锁定那剧烈波动、光芒乱窜的傀儡核心,将全部精神力与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万化炉!
“嗡——!”
万化炉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而浑厚的震鸣!炉身古朴纹路如同燃烧般亮起,不再是灰光,而是流淌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蕴含着淡淡星辉的奇异光芒!炉口处,一道碗口粗细、同样色泽的光柱,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投射而出,精准地笼罩了钢铁傀儡那剧烈波动的胸口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当那混沌星辉光柱笼罩核心的瞬间,狂暴紊乱的能量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骤然停滞!
钢铁傀儡那冰冷蓝眼中的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开始急速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快速的内部判断。
它那即将挥出的巨爪,僵在了半空。
它那沉重欲踏的脚步,停滞在原地。
它胸口核心处疯狂闪烁的符文,光芒逐渐变得柔和、规律,最终稳定下来,散发出与万化炉光柱同源的、混沌而古老的星辉。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尊刚刚还狂暴无比、欲将众人撕碎的钢铁巨人,缓缓地、以一种僵硬却异常庄重的姿态,低下了它那沉重的金属头颅。
它面向林风,更准确地说,是面向林风手中那尊散发着混沌星辉的万化炉,抬起了相对完好的左臂,将那只巨大的金属利爪横置胸前——一个古老而简洁的……礼仪姿态?
保持着这个姿态约莫三息之后,钢铁傀儡胸口的星辉骤然收敛,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紧接着,它那庞大的、由精妙金属构件组成的躯体,从双脚开始,迅速化为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尘埃,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工坊地面上那巨大的阵图光芒,以及凹槽中那枚耗尽最后能量的玉简,也一同黯淡、碎裂,化为齑粉。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工坊内满地的狼藉、冰霜、剑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韵,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傀儡消散的地方,又看向林风手中那尊光芒逐渐收敛、恢复灰扑扑模样的万化炉。
苏晚晚和阿土张大了嘴巴。
楚云澜握着剑,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解。
战玲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她看向林风,又看向万化炉,再回想傀儡最后那充满“灵性”的礼仪姿态……一个惊人的猜想,在她心中缓缓成形。
林风自己也是半晌没回过神来。他只是凭着一股直觉和万化炉的渴望去尝试,却没想到结果如此……诡异。那傀儡,似乎将万化炉误认为了某种更高权限的存在?或者说,万化炉的力量,本就是这座衍天殿认可甚至尊崇的?
就在他心潮起伏时,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无比磅礴的星辰能量,从那傀儡消散之处涌现,并未散入虚空,而是如同受到牵引,尽数没入了他掌心的万化炉中!
炉身微微一震,发出满足般的轻鸣,表面的纹路似乎又清晰、灵动了一丝,反馈给林风的灵力也更加精纯浑厚。他甚至能感觉到,万化炉内部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积极的细微变化。
“林师弟……”楚云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你这炉子……”
林风苦笑着收起万化炉,摇了摇头:“楚师兄,我也……不太明白。只是感觉,它和这里……好像有些渊源。”
战玲珑走了过来,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没有追问那炉子的秘密,只是清冷地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恐引他方注意。收拾一下,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扫过那堆玉简和傀儡消散后留下的银色尘埃,又补充了一句:“林风,那些尘埃……若有用,也收起来。”
林风点头,小心地将那些蕴含着微弱纯净星力的银色尘埃收集起来。这或许是那尊古代守护傀儡最后遗留的精华。
队伍迅速离开了这座给他们带来意外收获与惊险考验的废弃工坊,踏上连接下一座悬岛的狭窄玉径。
每个人的心头,都萦绕着新的疑问与震撼。林风的万化炉,与这衍天殿,究竟有何种神秘的联系?这趟探险,似乎正将他们引向一个远超预期的、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而前路,依旧隐没在幽暗的星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