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玲珑的发现(1 / 1)

离开那座留下深刻印记的废弃工坊,青玄门五人踏着略显狭窄的白玉路径,在幽暗虚空中向着下一座悬浮岛屿前进。林风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锻星锤虚影那独特的“触感”,心中反复回味着方才凝聚银色星辰珠时那种玄妙的掌控力,对前路更多了几分底气与期待。

约莫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那座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与之前那座相对规整、带有明显人工工坊痕迹的悬岛不同,这座岛屿显得更加……空寂,甚至有些荒芜。

岛屿规模似乎更小一些,形状也不太规则,边缘嶙峋,像是从某块更大的陆地上崩裂而出。表面覆盖的并非温润的白玉,而是一种颜色灰白、质地粗糙的岩石,只有零星几点黯淡的苔藓状植物点缀其间,毫无生气。岛屿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同样由灰白岩石垒砌而成的建筑,形制简朴,甚至有些歪斜,仿佛随时会在这永恒的虚空中彻底倾颓。

“这座岛……感觉不太一样。”楚云澜皱眉,神识远远扫去,并未感应到强烈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寂寥与沧桑。

“小心为上。”战玲珑依旧走在最前,冰魄剑寒气萦绕。经历了工坊守护傀儡的教训,她对任何看似平静的角落都不敢掉以轻心。

踏上灰白的岩石地面,脚下传来粗粝坚硬的触感,与之前白玉道路的温润截然不同。空气中那股稀薄的星辰灵气,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更加“惰性”,难以引动。整座岛屿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谨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岩石地表上沙沙作响。

他们径直走向那座孤零零的石屋。石屋没有门,只有一个低矮的、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拱形洞口。洞口内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

战玲珑在洞口驻足,冰魄剑向前轻点,一缕精纯的冰寒剑气如同探路的萤火,无声无息地飘入黑暗之中。剑气所过之处,并未触发任何禁制或攻击,只是映亮了洞内粗糙的岩壁和地面厚厚的积灰。

“安全。”战玲珑低声道,当先弯腰进入。楚云澜紧随其后,林风、苏晚晚、阿土也依次跟上。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有限,不过数丈见方。屋顶低矮,让人下意识地想佝偻身体。屋内空无一物,只有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岩壁,似乎……有些不同。

那面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但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痕迹!

那不是自然风蚀或岁月剥落的痕迹,而是一道道、一条条,或深或浅、或直或弧、或凌厉或绵长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辨,边缘锐利,仿佛刚刚被利刃划过。它们杂乱无章地覆盖了整面岩壁,却又隐隐构成一个模糊的、仿佛要将某种极致的“意”烙印于此的整体。

更奇异的是,这些刻痕本身,并未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有的刻痕透着刺骨的冰寒与决绝;有的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暴烈;有的轻盈灵动,似欲乘风归去;有的沉重如山,仿佛能镇压万古;还有的诡谲莫测,带着撕裂灵魂般的锋锐……

仅仅是目光触及这些刻痕,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微震,仿佛有无数道截然不同的剑意,跨越了漫长岁月,在此地无声地咆哮、碰撞、沉寂。

“这是……剑痕?”楚云澜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剑修,他对此类痕迹最为敏感。他能感觉到,每一道剑痕中,都残留着当年刻下它时,那位剑者最极致的心神、意志与道途领悟!这并非简单的招式记录,而是剑道感悟的“化石”!

战玲珑在踏入石屋、目光触及那面剑痕石壁的刹那,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冰蓝色的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警惕与冷静,在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与震撼所取代。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再也无法从那面布满了无数剑道烙印的岩壁上移开。

她看到了冰封万里的凛冽,看到了焚天煮海的炽热,看到了刺破苍穹的锋芒,看到了守护一方的厚重……无数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走到了某个极致的剑意,如同浩瀚的星河,蛮横地撞入她的识海,与她自身所修习的冰魄剑意、以及新近领悟的那一丝破罡火韵,产生了激烈的共鸣与碰撞!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轻微而绵长。周身的寒意缓缓收敛,冰魄剑无声地垂落身侧,剑尖轻触地面。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空明”状态,外界的一切声音、光影、乃至同伴的存在,都逐渐淡去。她的全部心神,已然沉入了那片由无数剑痕构成的、浩瀚而古老的剑意海洋之中。

她在“看”,更在“悟”。以自身剑意为舟,以心神为楫,穿梭在这片凝固的剑意星河里,捕捉着那些与她自身道路隐隐契合、或能触类旁通的“光点”。

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时光的笔直剑痕,让她对自身破罡剑意的“锋锐”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道圆融流转、生生不息的环形剑痕,让她思索着冰火相济时,如何更好地达成动态平衡,而非生硬叠加。

一道看似浅淡随意、却蕴含无穷后续变化的斜撩剑痕,让她对剑招的衔接与变通,萌生了新的灵感。

她的剑意,在这无声的观摩与感悟中,开始自主地运转、调整、升华。周身的气息时而变得极度内敛沉寂,仿佛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时而又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愈发精纯凛冽的锋芒,让靠近的楚云澜都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玲珑她……”楚云澜看着战玲珑完全沉浸的状态,眼中既有羡慕,也有担忧。这种顿悟机缘可遇不可求,对于剑修而言更是梦寐以求。但在此地,毫无防备地沉浸其中,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林风也看出了战玲珑的状态非同寻常。他悄悄示意苏晚晚和阿土退后一些,不要打扰。自己则和楚云澜对视一眼,默契地分立在石屋入口两侧,面向外侧,警惕着可能来自岛屿其他方向或虚空的威胁。同时,他们的神识也分出一缕,笼罩着石屋内部,既为战玲珑护法,也防备这剑痕石壁本身可能隐藏的未知危险。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灰白悬岛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战玲珑静静立在剑痕石壁前的身影,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的雕塑。她的气息起伏不定,冰蓝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冰蓝与淡赤交织的剑气丝线流转,时而没入石壁的剑痕中,时而又牵引出石壁内残留的、丝丝缕缕不同的古老剑意,在她身周盘旋、碰撞、交融。

林风一边警惕四周,一边也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观察那面石壁和战玲珑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战玲珑的剑意正在发生某种积极而深刻的变化,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圆融,那冰与火的对立与统一,似乎找到了更和谐的共存方式。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在战玲珑心神与石壁剑意交汇最激烈处,有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战玲珑自身剑意的“星火”在石壁表面某些与之共鸣的剑痕上悄然亮起,又黯去,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与印证。

他的丹田内,万化炉依旧沉寂,但炉身上的某些纹路,似乎对战玲珑身上那不断纯化提升的剑意,以及石壁中流淌出的古老剑道余韵,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近似“欣赏”或“记录”般的波动。锻星锤虚影也静静悬浮在炉口上方,对那些精纯的剑意能量并无“吞噬”欲望,反而像是在……观察、分析?

“看来,这座悬岛,是为探寻剑道之人准备的‘悟剑之地’。”楚云澜压低声音,对林风感慨道,“这些剑痕,恐怕是历代闯入衍天殿的剑修前辈,或者……衍天殿自身演化的剑道规则所留。玲珑若能在此有所得,剑道修为必将更上一层楼,对她压制火毒、甚至彻底转化利用那丝火性,都可能有巨大帮助。”

林风点头,心中也为战玲珑感到高兴。一路行来,战玲珑作为队长和最强战力,承受了最大的压力,尤其是体内火毒的隐患,始终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若能借此机缘突破,对整个队伍都是福音。

只是,这种毫无防备的深度感悟,也意味着 vulnerability。林风握了握拳,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和楚师兄一起,护得师姐此番感悟周全。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全神戒备的楚云澜,又看了看门口紧张握着盾牌、眼睛瞪得大大的苏晚晚和攥紧短木棍的阿土。

寂静的悬岛,古老的石屋,沉浸感悟的剑修,默默守护的同伴。

构成了一幅在这片幽暗星空下,奇异而动人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战玲珑周身流转的剑气丝线,终于开始缓缓收敛、内敛。她与剑痕石壁之间那种强烈的共鸣感也逐渐减弱。她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即将从深沉的感悟中苏醒。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威胁,而是源自那面剑痕石壁本身!

就在战玲珑气息即将彻底平稳、感悟接近尾声的刹那,石壁上,一道位于中心偏上、之前一直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模糊的奇特剑痕,骤然亮起了一抹极其纯净、仿佛能照见本心的澄澈剑光!那剑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源、洗练神魂的奇异韵味,瞬间投射在战玲珑眉心!

战玲珑身体剧震,刚刚平复的气息再次剧烈波动起来,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眼中竟是一片茫然与挣扎,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却又直击心灵最深处的景象!

“师姐!”林风和楚云澜同时惊呼,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过来!”战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与艰涩,她强行稳住身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冰魄剑,剑身发出嗡鸣,仿佛在与那道澄澈剑光进行着某种无形的对抗与交融,“我……没事……这是最后的……考验……或者说……馈赠……”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重新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投入到与那最后一道奇异剑光的沟通之中。周身的气息,在剧烈的波动后,开始朝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返璞归真般的意境转化。

林风和楚云澜生生止住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感觉到,战玲珑此刻正经历着最关键,也可能最危险的时刻。那道奇特的澄澈剑光,蕴含的剑意层次,恐怕远超之前的其他剑痕。

护法,此刻显得更加重要。

两人将警惕提到了最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都会干扰到战玲珑与那道古老澄澈剑意的最终交汇。

苏晚晚和阿土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捂住嘴巴。

时间,再次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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