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路的最后一段，仿佛从凡尘直通九天。
站在第九千九百九十阶上的战玲珑与周炎，已经能够清晰地望见顶端那座古朴的石台。不过十阶之遥，却像是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空气在这里凝固成实质的阻力，每吸一口气都要耗费真元。金色的符文在阶梯上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大道威压。即便是远处观战的众人，也感受到那股穿透空间的力量压迫。
“最后十阶。”周炎深吸一口气，浑身混沌之火猛然升腾，“据说每一阶都蕴含着大道本源的威压，自问道宗立宗以来，能完整走完这最后十阶者，不超过十人。”
战玲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的白衣在威压下猎猎作响，青丝飞扬，眼中剑光却越发锐利。在这一刻，她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
“周师兄，请。”战玲珑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战师妹，请。”周炎抱拳，神色郑重。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
第九千九百九十一阶！
恐怖的威压如太古神山当头压下，周炎闷哼一声，混沌之火在体表剧烈波动，竟有溃散之势。他咬紧牙关，体内《混沌焚天诀》疯狂运转，勉强稳住身形。
战玲珑的表现更加惊人。她没有使用任何防护法术，只是挺直脊梁，以纯粹的剑意对抗威压。锋锐无匹的剑道意志破体而出，竟将身周威压生生割裂！
“以身为剑，以意为锋。”远处观战的紫霞峰峰主轻声赞叹，“这丫头，已经摸到了人剑合一的边缘。”
第九千九百九十二阶。
大道威压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夹杂着神魂冲击。无数幻象在两人脑海中浮现——修道路上的遗憾、失去的亲友、未竟的誓言
周炎眼前出现了十年前那一幕：家族被灭，父母倒在血泊中，仇人的狞笑。他的呼吸陡然急促，混沌之火失控般暴涨。
“虚妄！”周炎怒吼，双眼赤红，“我的心魔，早已被我亲手焚尽！”
混沌之火化作滔天巨浪，将幻象烧成虚无。他借势前冲，连上两阶，竟短暂领先！
战玲珑的幻象却截然不同。
她看到的是剑——无数柄断裂的剑，插在尸山血海之中。每一柄剑都代表着一位她未能救下的同门，每一道裂痕都在诉说着“不够强”的遗憾。
“若剑够利，何至于此？”幻象中的战玲珑自问。
现实中的她，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正因不够利，才要不断磨砺。”她轻声回应幻象，“剑断人亡，不过是磨剑石罢了。”
话音落，剑意冲天而起，斩碎所有幻象。她步伐平稳，不疾不徐，重新与周炎并肩。
第九千九百九十五阶。
威压已经实质化，形成金色的雷霆在阶梯上跳跃。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大道的碎片，击打在两人身上，不仅造成伤害，更试图瓦解他们对自身之道的理解。
周炎的混沌之火被雷霆劈得明灭不定，他的道基开始震动。这是大道的拷问——混沌为何？焚天何意？
“混沌是万物之始，亦是终焉。”周炎喃喃，身上的火焰却逐渐暗淡，“焚天焚的不只是天，还有桎梏，还有命运”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要思考良久。
战玲珑同样面临拷问。金色雷霆化作无数剑修虚影，每一位都是历史上的剑道大家，他们以剑指向战玲珑，发出无声的质问：剑是什么？为何执剑？
“剑是器。”战玲珑回答第一个问题。
“剑是道。”她又说。
“剑是我。”最后，她斩钉截铁。
三种回答，三种境界，却在此刻完美统一。那些剑修虚影竟齐齐收剑，向她躬身行礼，随后消散。
她连踏两阶，首次真正领先！
“了不起。”一直沉默的掌门真人终于开口，“此女对剑道的理解，已超出同辈太多。”
第九千九百九十八阶。
周炎追了上来，他的混沌之火已经不再是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在雷霆拷问中，他对《混沌焚天诀》有了新的领悟。
“战师妹，最后一阶，我们分胜负。”周炎气息沉稳，眼神清明。
“好。”战玲珑点头。
两人同时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登天路顶端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一尊看不清面容的道人，盘膝而坐，手持拂尘。问道宗的创派祖师虚影！
这不是威压，而是祖师留下的大道印记，是对登顶者最终的考验。
虚影抬手，一指轻点。
周炎和战玲珑同时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道基、功法、心境、甚至潜藏的弱点，都在这一指之下无所遁形。
更可怕的是，这一指并非攻击，而是“问道”——直指道心根本之间！
“汝之道，可能承载苍生？”宏大声音直接在两人神魂中响起。
周炎浑身剧震。他的道是混沌焚天，霸道绝伦，但承载苍生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混沌焚天之下，万物不存，何谈承载？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战玲珑动了。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用剑回答。
眼中剑光暴涨，战玲珑整个人化作一道匹练剑虹，直冲最后一阶。她的剑意纯粹到极致——不问苍生，不问天道，只问手中三尺青锋是否够利，只问心中剑道是否够坚！
“我的道，不需要承载苍生。”她的声音清越如剑鸣，“只需要斩开一切阻碍我前进之物！”
“包括这登天路，包括这祖师虚影，包括这天地桎梏！”
“剑之所指，即是我道所向！”
轰！
剑虹与祖师虚影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大道桎梏被斩开的声音。
祖师虚影微微点头，悄然散去。
战玲珑稳稳落在顶端石台之上，白衣如雪，青丝飞扬，手中的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剑尖处，一滴汗水缓缓滴落。
她做到了。
登天路尽头，问道宗年轻一代第一人！
半息之后，周炎也踏上石台。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战玲珑的背影，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随后是释然的笑意。
“战师妹这一剑，我服了。”周炎抱拳，“不过下次，赢的会是我。”
战玲珑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周炎，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我等着。”
两人并肩站在登天路之巅，下方是蜿蜒如龙的金色阶梯，远处是无数震撼的注视目光。这一刻，他们代表着问道宗年轻一代的最高峰。
石台中央缓缓升起两道光柱，一金一银，将两人笼罩。这是登顶的奖励——大道灌顶！
金色光柱中的周炎闭目凝神，混沌之火在体表流转，逐渐凝实，隐隐有突破的迹象。银色光柱中的战玲珑则感受到无数剑道感悟涌入脑海，那是历代登顶剑修留下的印记。
一炷香后，光柱消散。
周炎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混沌火焰一闪而逝。他的修为依然停留在筑基大圆满，但气息更加深沉，显然收获巨大。
战玲珑的变化则更加明显。她的剑意内敛了许多，不再那么锋芒毕露，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就像归鞘的名剑，不出则已，一出必惊世。
“恭喜。”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竞争在此刻化作惺惺相惜。
就在这时，石台震动，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掌门真人与两位太上长老！
“参见掌门，参见太上长老。”周炎和战玲珑连忙行礼。
“免礼。”掌门真人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两人，“你们很不错。尤其是战玲珑，最后那一剑，已有几分剑道真意。”
一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盯着战玲珑看了许久，突然问：“丫头，你可知你斩开的是什么？”
战玲珑沉思片刻，答道：“是弟子心中的犹豫。”
太上长老眼睛一亮：“哦？不是祖师虚影？不是大道威压？”
“外在的阻碍易斩，心中犹豫难除。”战玲珑平静地说，“那一瞬间，弟子若思考‘该不该斩’、‘能不能斩’，便永远斩不出去。所以弟子什么都没想，只是斩了。”
“好一个‘只是斩了’！”另一位太上长老抚掌大笑，“掌门师兄，这小丫头合该入我天剑峰！”
掌门真人却摇摇头：“她的道，不在任何一峰。若强加约束，反而限制发展。”
他看向战玲珑：“从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宗门所有藏经阁、试炼地，资源供给按核心长老标准。只有一点要求——”
掌门真人神色严肃：“三年内，突破金丹。五年内，我要看到你剑挑北域年轻一代。”
战玲珑躬身：“弟子领命。”
周炎也得到了类似的承诺，只是要求略有不同——他要走的是混沌之道，需入世历练，体悟混沌真意。
当两人从登天路走下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羡慕、敬佩、嫉妒、战意各种情绪交织。
楚瑶第一个冲上来抱住战玲珑：“玲珑姐，你太厉害了！”
李长风也走过来，神色复杂：“恭喜战师妹。看来我要更努力了，否则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其他天骄们也纷纷上前祝贺，无论内心如何想，表面功夫都做得十足。修道界便是如此，实力为尊，战玲珑今日登顶，便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夜幕降临时，登天路关闭，众人散去。
战玲珑独自站在紫霞峰巅，望着满天星辰。手中的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第一人”她低声自语，“不过是起点罢了。”
她的目光越过群山，望向北方。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强的对手，有更高的山峰等待攀登。
剑修之路，永无止境。
而今天，只是她传奇的开始。
远处，周炎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手中的混沌之火明灭不定。
“战玲珑，下次再见，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混沌焚天之威。”
夜风吹过，带走轻声的低语，却带不走年轻天骄们心中燃烧的斗志。
问道宗的未来，注定因他们而更加精彩。
登天路之巅的石台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等待着下一位征服者的到来。而属于战玲珑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