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
那炷由规则显化、悬于星空中央的计时之香,在无声中化作点点光尘,悄然消散。与此同时,困住最后一具星陨战儡的那片能量乱流区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躁动的能量迅速平息、湮灭。那具挣扎咆哮的战儡,也随之僵硬、凝固,体表的猩红光芒褪去,暗金色外壳迅速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一尊毫无生气的金属雕塑,静静矗立。
结束了。
第三考“战傀儡”,以团队惨胜告终。
死寂笼罩着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能量焦糊味、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茫然。
符修师妹跪坐在阿土身边,双手颤抖着将林风之前给的、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最后几枚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阿土嘴里,又疯狂地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真元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混合着灰尘与血污。
持罗盘的老者瘫坐在地,怀中抱着彻底碎裂的本命罗盘,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支柱。他伤势不轻,但更重的是心神损耗。
周炎、战玲珑、剑修三人勉强盘膝坐起,各自吞服丹药调息,脸色都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周炎的混沌之火几乎熄灭,战玲珑的惊鸿剑光华黯淡,剑修的重剑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隐杀门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黑袍破碎,露出下面惨白的脸色和深可见骨的伤口。冥河宗老者独自靠在一块碎石上,捂着胸口,咳出几口污血,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那两名临时弟子依旧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中央,林风所在的星光巨茧,搏动的节奏已经变得极其缓慢而深沉,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那盏指引明灯悬浮在前,灯火微弱,却依旧顽强地亮着,散发出的七色光晕笼罩着林风和附近重伤的几人,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守护与安定的力量。
惨胜。代价是几乎所有人的重伤,以及阿土的濒死。
就在这弥漫着伤痛与疲惫的寂静中——
“嗡……”
那具一直盘膝而坐、微阖双目的古修遗蜕,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并非凝聚虚影,也非睁眼凝视。而是遗蜕本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七色霞光。霞光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道韵,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悄然滋润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星空。
霞光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崩碎的星辰砂砾开始自行蠕动、聚合;空气中残留的暴烈能量余波被抚平、净化;甚至连众人身上的伤口,都传来一阵清凉麻痒的感觉,流血开始缓慢止住,剧痛有所缓解。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来自这片空间本身的、温和的“抚慰”与“认可”。
紧接着,遗蜕前方的虚空中,点点星光汇聚,如同百川归海,逐渐凝聚成三个大小相仿、却散发出截然不同气息的光团。
三个光团,静静悬浮,距离地面约一人高,呈品字形排列。
最左侧的光团,呈七彩流转之色,内部隐约可见那颗“万象源晶”的微缩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浩瀚、如同天地枢纽般的威压与吸引力。仅仅是望上一眼,就让人仿佛看到了无穷星辰的生灭,感受到了掌控一方天地的权柄。
中间的光团,则是纯净的月白色,光芒温润如玉。光团之中,并非实体物件,而是一卷由无数流动符文与道痕凝聚而成的“书卷”虚影。书卷无风自动,缓缓翻页,每一页都仿佛蕴含着星辰运转、大道衍化的至理,散发出无穷的智慧与沧桑气息。
最右侧的光团,呈现出深邃的湛蓝色,如同截取了一片无垠星空。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艘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通体仿佛由星光凝成的飞舟虚影。飞舟不大,却给人一种能翱翔星海、穿梭虚空的灵动与坚固之感,隐隐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散发出来。
三个光团,三种机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需解释,当光团显现的刹那,关于它们的基本信息,便如同烙印般,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
一、万象源晶(控制权):中枢岛秘境核心,万化星辰图载体。初步掌控中枢岛部分权限(如开启/关闭部分区域、调用部分星辰之力、获得秘境信息等),亦是继承星河宗道统的最终象征。注:此物已与持造化炉者(林风)产生深度绑定,他人强取无效,且需承受相应因果。
二、《衍天秘录》(毕生心得):衍天居士毕生修行感悟、星辰大道理解、炼器心得、阵法推演、乃至对“纪元大劫”的部分研究与猜测,尽录于此。非功法传承,乃“道”与“识”的传承。得之,可窥上古大能之思,开阔道途视野,规避修行歧路,价值无可估量。
三、秘宝“星河舟”(飞行古宝):上古星河宗制式飞行法宝,以星辰精金混合虚空晶石炼制,内置微缩星图与空间跃迁阵法(部分受损)。全力催动,可短暂进行超远距离星空跃迁,速度远超同阶飞行法宝,防御力亦极为出众。乃探索星空、保命逃遁之利器。
信息清晰明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衍天居士那最后一道、带着最终交代意味的苍茫意念:
“三考已毕,诸君艰辛,吾尽知。”
“此三物,乃吾留于此地之最后馈赠,亦是对尔等团队协作、共渡难关之嘉奖。”
“然,机缘非独享,传承需抉择。此三光团,需由尔等在场十一人,共同商议分配。”
“规则如下:”
“一、分配需基于‘团队共识’,强取、偷袭、威逼所得,将触发此地禁制,剥夺获取资格,并受规则反噬。”
“二、每人最多只能获取一件传承之物,或选择放弃,换取其他补偿(如星辰之力灌体、特定功法指点等)。”
“三、若最终无法达成共识,一炷香后,三物将重归遗蜕封存,待有缘人。”
“选择吧。尔等的道路,当由尔等自行决定。”
意念消散,再无回响。
星空幻境中,只剩下三个静静悬浮的光团,以及或坐或躺、伤势不一、神色各异的十一个人。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紧绷的沉默。
贪婪、渴望、算计、权衡、伤痛、疲惫、茫然……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闪烁。
三件传承,哪一件不是足以让外界疯狂、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万象源晶的掌控权,象征着对这神秘中枢岛的部分主宰,意义非凡,更是林风道誓所系,旁人难以染指,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诱惑和变数。
《衍天秘录》,一位疑似上古大能的毕生心得,其价值对于任何有志大道的修士而言,甚至可能超过一件强大的法宝。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地图”和“指南针”。
星河舟,保命探索的利器,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多这样一件古宝,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多了无限的可能。
如何分配?
谁该得什么?
共识?在如此重宝面前,刚刚并肩血战建立的脆弱信任,能否经受住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三个光团之间游移,然后,又悄悄看向其他人。
周炎的目光,在《衍天秘录》和星河舟之间短暂停留,最终更多停留在《衍天秘录》上。他的混沌之道需要开阔的视野与深厚的积累,这心得对他的吸引力巨大。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调息,眼神深邃。
战玲珑只是扫了一眼三件宝物,目光便重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惊鸿剑上,似乎对这些外物并不十分热衷。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她也在思考。
剑修看了一眼星河舟,又看了一眼重伤濒死的阿土和昏迷的同伴,握紧了手中的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符修师妹全部心思都在阿土身上,对宝物似乎无心关注,只是焦急地看向林风的方向,希望传承快点结束,林风能有办法救人。
持罗盘的老者盯着《衍天秘录》,呼吸有些急促,他这一脉最重推演与知识,这秘录对他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之物。但他看了看自己碎裂的本命罗盘,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人,尤其是隐杀门和冥河宗的人,最终颓然一叹,低下了头。
隐杀门两人眼神交流,目光在星河舟上停留最久。作为暗杀者,一件强大的保命与遁逃法宝,意义不言而喻。但他们伤势不轻,且在场还有战玲珑、周炎等强者,不敢轻举妄动。
冥河宗老者眼神最为炽热贪婪,在三件宝物上不断扫视,尤其在那月白色的《衍天秘录》光团上停留良久。邪道修炼,往往更需要前辈心得来规避风险、寻求突破。但他同样忌惮规则,不敢明抢,只是暗自盘算。
那两名昏迷的临时弟子,已被自动排除在决策圈外。
气氛,在沉默中愈发压抑、诡谲。
就在这时,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伤势极重、一直闭目调息的周炎。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混沌之火已然重新燃起,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他看向战玲珑,又看向剑修和符修师妹的方向,最后目光扫过隐杀门和冥河宗的人,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开口道:
“按功,按需,按缘。”
六个字,简单直接。
战玲珑抬眼看他。
“林风道友接受核心传承,与万象源晶绑定,此物归他,名正言顺,也唯有他能真正运用。”周炎继续道,逻辑清晰,“此乃‘按缘’,亦是事实。”
无人反对。确实,那信息中明确说了,此物与林风绑定,强取无效。更何况,若非林风炼制的明灯和正在进行的传承,他们可能连走到这一步的机会都没有。
“《衍天秘录》,乃知识传承,可复制,可共享。”周炎话锋一转,“我提议,此物不由单人独占,而由我等共同参悟。可立下道契,约定在一定时间内,轮流持有或共同研读,所得感悟,需在一定范围内共享。如此,可最大程度发挥其价值,也避免因独占而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这个提议,让持罗盘的老者眼睛一亮,隐杀门和冥河宗老者也露出思索之色。独占固然好,但在当前局面下,共同参悟或许是更现实、也能让更多人接受的选择。尤其是,他们几方实力相对较弱,单独争夺未必能如愿。
“至于星河舟……”周炎看向那湛蓝色的光团,“此乃实体古宝,无法分割共享。当按‘功’与‘需’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土:“方才之战,若无阿土道友拼死设陷,创造战机,我等皆已败亡。此为首功。他出身贫苦,资质并非绝顶,此等保命遁逃之宝,或能弥补其短板,于他未来道途有极大助益。我提议,星河舟,归阿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战玲珑都微微侧目,看向周炎。
将如此珍贵的古宝,给一个修为不高、资质平平、甚至此刻濒死、未来道途未卜的人?
符修师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炎,眼中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是混合着激动与感激。
隐杀门两人脸色一变,冥河宗老者更是直接冷哼出声:“荒谬!他一个将死之人,也配得此重宝?此宝当由实力最强、或最能发挥其效用者得之!”
“实力最强?”周炎冷冷看向冥河宗老者,“方才苦战时,阁下出了几分力?藏了几分私?若论‘功’,阁下恐怕排在最末!”
冥河宗老者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他刚才确实未尽全力。
“至于‘需’,”周炎继续道,声音斩钉截铁,“阿土为救我等,几乎燃尽生命本源,道基都可能受损。此舟若能助他在未来险恶修真界多一线生机,便是对其牺牲的最好补偿!此乃我等亏欠于他!若连这点共识都无法达成,方才并肩作战的情谊,岂非笑话?”
他这话,不仅是对冥河宗老者说,更是对在场所有人说,尤其是隐杀门和一直沉默的其他人。
战玲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
剑修重重点头:“阿土应得。”
持罗盘的老者犹豫了一下,也低声道:“老朽……无异议。”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够争夺星河舟,周炎的共享《衍天秘录》提议对他更有吸引力。
符修师妹哽咽着,拼命点头。
隐杀门两人眼神闪烁,暗中交流。星河舟他们确实想要,但周炎和战玲珑明显站在阿土一边,剑修也支持,再加上那个不知何时会结束传承的林风……硬抢不明智。而且周炎关于《衍天秘录》共享的提议,对他们也有一定吸引力。
最终,较瘦的那名隐杀门修士嘶哑开口:“星河舟归他,可以。但《衍天秘录》共享,需立下严密道契,确保我等权益。”
冥河宗老者孤立无援,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狠狠一甩袖袍,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他一个人翻不起浪。
初步的分配意向,竟在周炎的主导下,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达成了!
虽然细节还需商榷(尤其是《衍天秘录》的共享方式),但大框架已然确定:林风得万象源晶,阿土得星河舟,《衍天秘录》由剩余九人(排除林风、阿土)共同参悟,并可能给予那两名昏迷弟子一定补偿。
就在这共识初定之际——
“嗡!”
中央那团包裹林风的星光巨茧,终于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巨茧表面的星光如同潮水般向内收缩、坍塌,最终彻底没入林风体内!他盘膝而坐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与之前相比,他的外貌并无太大变化,但周身气质却已截然不同。肌肤之下,仿佛有细微的星辰光点流转;呼吸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尤其是一双眼眸睁开时,瞳孔深处竟有星河漩涡一闪而逝,深邃浩瀚,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气息,稳固在了……筑基大圆满巅峰!距离金丹,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且根基之雄厚、真元之精纯,远超同阶,更带有一丝星辰本源的特质。
传承,初步完成了!
林风长身而起,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扫过重伤的同伴,最后落在悬浮的三个光团上,也“听”到了刚才众人商议的内容。
他迈步,走向阿土。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片星空隐隐相合。
他没有先去取那万象源晶,而是在阿土身边蹲下,伸手搭在其腕脉上。眉心那盏明灯似乎感应到主人苏醒,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片刻后,林风眉头紧锁,又缓缓舒展开。
“本源透支,经脉寸断,内腑碎裂,魂魄亦有损伤……”他轻声说道,语气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庆幸,“但生生再造丹吊住了最后一线生机,此地星辰霞光也有滋养之效。性命……应能保住。”
听到这话,符修师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林风取出几枚自己传承中领悟、以星辰之力配合乙木生气炼制的特殊丹药,喂阿土服下,又以真元助其化开。阿土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
做完这些,林风才起身,看向周炎、战玲珑等人,目光复杂,最终化作深深一揖:
“林风,多谢诸位。”
谢他们拼死守护,谢他们公允分配。
然后,他走到那三个光团前,先是对着七彩光团(万象源晶)伸出手。光团自动飞来,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的七彩晶石印记,烙印在他右手手背,随即隐没。他顿时感觉到自己与整个中枢岛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系,无数信息流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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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看向那湛蓝色光团(星河舟),又看向昏迷的阿土,点了点头。他没有去动,留给阿土。
最后,他看向那月白色光团(《衍天秘录》),沉吟片刻,对周炎等人道:“周师兄提议甚好。此秘录,确应共享。我可作保,并愿以初步掌控的秘境权限,提供一处安全隐秘之地,供诸位研读,并设定规则,保障公平。”
有了林风这个“秘境半个主人”的承诺和作保,关于《衍天秘录》共享的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
衍天居士留下的三件传承,就在这惨烈之后的协商与妥协中,初步各得其所。
然而,就在林风准备初步调用秘境权限,为众人开辟疗伤与参悟之地时——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那具古修遗蜕!
遗蜕那双微阖的眼眸,这一次,彻底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真实的星河景象!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意念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苍茫目光,笼罩了所有人!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漠然、仿佛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神魂最深处响起:
“传承分配已定,规则认可。”
“然,最终之地,非善堂。”
“欲携宝离去,尚需通过……最后一道‘星门’。”
随着话音,遗蜕抬起右手,对着星空深处,轻轻一点。
一道高达十丈、星光璀璨、表面流淌着无数复杂符文与星辰虚影的巨型门户,在星空尽头缓缓浮现!
门户紧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排斥与威压。
“星门之后,即是归途。”
“限时:一刻钟。”
“过时未出者,永锢于此。”
声音消散,遗蜕眼中星河隐去,彻底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
而那座巍峨的星门,则如同最后的审判,静静矗立。
刚刚因为分配达成而稍有缓和的氛围,瞬间再次绷紧!
一刻钟!要通过这道明显不凡的星门!
而他们,几乎人人带伤,还有昏迷濒死之人!
真正的最后考验,竟在此刻才突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