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舟在狂暴的星门通道中艰难穿行,每一次颠簸都让船体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每一次从致命乱流边缘擦过,都让船上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林风背靠残破的桅杆,七窍渗出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星河虚影依旧在顽强地、缓慢地旋转。
他左手死死按在胸口,掌心下,造化炉的哀鸣已经微弱,但炉身那道星河纹路,在他不计代价的心神与残存真元灌注下,始终维持着一丝黯淡却坚韧的光亮。右手手背的源晶印记,如同烙铁般滚烫,与造化炉共鸣着,成为他感知、连接这片狂暴秘境的唯一纽带。
“感知……引导……”林风的意识在剧痛与眩晕的边缘反复拉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着一叶随时会翻覆的小舟。他尝试着用那微弱的新生权限,去“触碰”通道内那些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十次尝试,或许只有一次能引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偏转,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影响,多次在千钧一发之际,让星河舟从粉身碎骨的边缘滑过。
代价是巨大的。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像从他本就重伤的神魂上硬生生撕下一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中光怪陆离的通道景象开始重叠、扭曲,耳边除了能量风暴的嘶吼,开始出现诡异的嗡鸣。
但他不能停。战玲珑力竭昏迷,周炎本源受损气息奄奄,剑修、符修师妹等人自身难保,阿土和两名临时弟子更是命悬一线。此刻,他是这艘破船上唯一还能“驾驶”的人,尽管他的“驾驶”方式如此笨拙、如此危险。
就在星河舟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团突然爆发的空间湮灭球,船尾被擦过的能量削掉一截,船身剧烈旋转,几乎将几名伤员甩出船舷时——
“嗡!”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林风体内,来自造化炉深处!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如同黑暗中伸出的一根丝线,轻轻扯动了他的心神。这感觉并非指向通道内某处乱流,而是……指向通道的“壁垒”?或者说,指向构成这条星门通道的、更深层的“秘境结构”本身!
林风恍惚的意识骤然一清!
对了!星门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秘境规则与庞大能量构筑的临时通路!它依托于秘境本身的空间架构与能量地脉!而万象源晶,是秘境核心,理论上……应该能影响甚至一定程度上“调整”这些基础架构,尤其是在这秘境之内、源晶掌控者所在之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但他随即感到无力。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对权限的粗浅理解,别说调整通道结构,连稳定维持与造化炉的共鸣都异常艰难。而且,强行干预秘境基础架构,所需的力量和反噬,恐怕远超他现在能承受的极限。
“不能硬来……需要……取巧……”林风脑海中飞速思考,传承中关于秘境结构、能量节点、地脉流转的零碎信息与此刻模糊的感知交织碰撞。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这条狂暴的通道,并非完全均匀。有些地方能量乱流格外密集狂暴,如同河道中的暗礁与漩涡;有些地方则相对“平缓”,能量虽然紊乱,但结构相对稳定,如同河床下的潜流。而这些相对稳定的区域,往往与秘境中某些固定的、强大的能量节点或“地脉”支流隐隐相连。
如果……如果能短暂地引动其中一条与通道相邻、却又相对独立的“地脉支流”的能量,让它产生一次小规模的“脉动”或“偏转”,或许就能像杠杆一样,对通道局部结构造成一次可控的、暂时性的影响?比如……让某一段通道的“墙壁”稍微加厚、扭曲,或者产生一次小范围的空间折叠、转移?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通道仿佛无穷无尽,他们的状态却每况愈下,随时可能崩溃。
“赌一把……”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去“引导”那些狂暴的乱流攻击,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沿着造化炉与源晶印记提供的微弱感应,向着通道壁垒之外、那更深邃、更稳固的秘境结构层面“沉”去。
寻找……一条合适的“地脉支流”……一条能量属性相对温和、位置接近、且……此刻状态相对活跃、易于引动的……
找到了!
在通道侧后方约百丈(空间距离难以精确衡量)的秘境“底层”,一条流淌着淡金色、充满稳固与“转移”属性的地脉支流,正缓缓经过。它的能量并不算磅礴,但性质特殊,似乎本就与秘境内的空间传送、区域分割等功能有关。而且,不知是受到之前星门开启、各方混战能量冲击的影响,还是秘境本身因传承被取走而产生的细微变动,这条支流此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活跃期”,能量波动比平时稍显剧烈。
就是它!
林风锁定目标,心念如同最执拗的钩索,死死“勾”住了那条淡金色地脉支流最边缘、最活跃的一缕能量波动。
然后,他不是试图“掌控”或“驱使”它,而是……“请求”,或者说,“共鸣”与“引导”。
他以自身与万象源晶绑定、身为秘境“半个主人”的微弱身份,以造化炉蕴含的星辰炼化、沟通万物的道韵为媒介,向那条地脉支流传递出一个简单、纯粹而急切的意念:
“前方……阻路者众……请助我……隔开一程……”
没有复杂的指令,没有精妙的操控,只有最本能的求助与基于同源权限的“商量”。
或许是他的身份起了作用,或许是造化炉的道韵产生了共鸣,又或许是那条地脉支流本就处于活跃期,对“指令”格外敏感——
那缕被林风心神勾住的淡金色能量波动,猛地一颤!
紧接着,整条平缓流淌的淡金色地脉支流,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这涟漪沿着地脉迅速扩散,传递到与星门通道相邻的某个结构节点!
下一秒,林风“感知”到,在星河舟后方不远处、也是星门通道入口方向(虽然入口已闭,但通道本身与那个方向的空间联系并未完全切断)的某段通道“壁垒”,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构成那部分壁垒的、原本相对稳固的秘境空间结构与能量网格,在那淡金色地脉涟漪的影响下,如同活过来的肌肉般,开始轻微地蠕动、扭曲、重组!一片区域的空间坐标发生了短暂的、小范围的错乱与重叠!
表现在林风等人(以及任何位于该区域或感知该区域的存在)的感官中,便是——
星河舟后方约三百丈处(通道内距离),那原本充斥着狂暴乱流与残余追击能量的通道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块大约数十丈方圆的地面(由凝固的星光与空间之力构成,形似玉石道路),猛地向上拱起、翻转!如同大地板块突然运动,又像是一张被无形大手掀起的巨大地毯!
这块“翻转”的区域,恰好将尾随在星河舟后方、因星门闭合而被迫滞留在通道内、正各施手段试图追赶或远程攻击的三大势力中的大部分人——尤其是冲在最前面、攻势最凶猛的幽冥阁主力,以及部分混沌魔宗分支和散修联盟的激进者——囊括了进去!
“怎么回事?!”
“地动了?!”
“空间扭曲!小心!”
惊呼声、怒骂声、法术爆鸣声戛然而止!
那片翻转的“玉石道路”带着其上的数十道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簸箕铲起,然后……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也不是被传送到通道其他位置,而是被那股淡金色地脉涟漪引发的空间错乱,直接“转移”出了星门通道的主干道,抛向了通道侧方某个与之相连、却早已废弃、布满尘埃与残缺禁制的……秘境偏殿区域!
那里,原本可能是上古星河宗某处库房或静室,如今早已荒废,能量稀薄,且远离主通道,禁制残缺却依旧能困人一时。
刹那间,星河舟后方追兵的压力,锐减了超过七成!只剩下少数几个运气好(或者说站位巧)没被囊括进去的幽冥阁、混沌魔宗修士,以及大部分原本就畏缩在后的散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正在缓缓平复空间涟漪的区域,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轻易上前!
成功了!
林风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弱,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彻底的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进了他的身体与神魂!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口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点点黯淡的金色星辉,显然伤及了本源!眼前彻底一黑,耳中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啸,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造化炉的共鸣瞬间中断,炉身光华彻底熄灭,温度冰冷。手背的源晶印记也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地脉转移,权限初显威能,效果惊人,但代价……同样恐怖。
“林风!”一直勉强关注着战局的剑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即将栽倒的林风。触手处,林风的身体轻得吓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符修师妹挣扎着爬过来,看着林风惨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带着星辉的血沫,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颤抖着手取出最后的疗伤丹药,却不知该如何喂给几乎失去意识的林风。
周炎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紧皱,气息更加紊乱。
战玲珑依旧昏迷,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星河舟失去了林风那微弱的“引导”,再次陷入了完全依赖惯性在狂暴通道中飘荡的危险境地。但幸运的是,后方最大的追兵威胁已被暂时解除,前方的通道虽然依旧危险,压力却小了许多。
船体依旧在受损,在颠簸,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被当场围剿歼灭的命运。
林风在陷入彻底黑暗的前一刻,模糊的意念中只有一个念头:
“把他们……送出去……”
然后,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冰冷与寂静。
地脉转移,隔开了追兵,也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这用尽心力搏出的一线生机,能否真正转化为生路,就要看这艘伤痕累累的星河舟,能否载着这群同样伤痕累累的人,撑到通道的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