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高层的庆功宴庄重盛大,长老们的嘉奖厚重荣耀,外界的议论纷纷扰扰。然而,对于玲珑风队的五人而言,这些外在的光环与喧嚣,似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纱幕,不如他们自己围坐在一起,品一壶淡酒,说几句闲话,来得真实与温暖。
在战玲珑探望林风、送上阳和暖玉的第三日,一个星子稀疏、月色朦胧的夜晚,百草峰林风的小竹院,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热闹”的一次聚会。
没有精致的玉盘珍馐,没有悠扬的丝竹管弦,更没有那些或探究、或艳羡、或客套的复杂目光。有的,只是石桌上几碟符修师妹符青青从自家峰头带来的、亲手制作、卖相普通却香气扑鼻的灵果糕点,一坛阿土(石敢当)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据说是他老家秘法酿造的土烧酒(酒劲颇大,灵气也足),以及林风从自己药圃里现摘的几样清心爽口的灵草泡的一壶苦茶。
参与者也仅有五人:林风、战玲珑、剑修(剑无名)、符修师妹(符青青)、阿土(石敢当)。周炎等外人不在其列,连院中的道童也被林风早早打发去歇息了。
小院四周被林风悄悄布下了隔音与简单的预警禁制,确保无人打扰。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石桌旁五张或平静、或带笑、或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都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光环的脸。
起初,气氛还有些微妙的沉寂。毕竟刚刚经历生死大劫,又骤然被推至风口浪尖,各自伤势也未尽愈,再加上战玲珑与林风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新变化(阿土和符青青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阿土。
他伤势恢复得最慢,此刻脸色还有些蜡黄,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他抓起酒坛,给自己碗里倒了满满一碗土烧酒,那辛辣刺鼻却又带着独特谷物芬芳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他端起碗,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林风,又看看战玲珑等人,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异常真诚的笑容:
“那个……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他挠了挠头,“但俺知道,没有林师兄的医术和那盏灯,俺在登天路上可能就交待了。没有战师姐、剑师兄、符师妹拼命护着,俺在主殿外也早被那些铁疙瘩砸扁了。更没有最后……林师兄你毁了那么宝贝的炉子,把大家带出来。”
他顿了顿,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俺阿土这条命,是大家捡回来的。以后……以后大家有啥事,用得着俺这身笨力气的,尽管开口!俺阿土,绝不含糊!”
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咳嗽,却还硬撑着把碗底亮给大家看。
这朴实无华却重逾千斤的话语与举动,瞬间冲散了那层微妙的隔膜。
符修师妹符青青眼圈也红了,她端起面前的茶碗(她不善饮酒),声音带着哭腔:“阿土师兄说得对!没有大家,我早就……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林师兄,谢谢你一直护着我,教我阵法。战师姐,谢谢你相信我,把星河舟交给我。剑师兄,谢谢你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她说着说着,泪水就掉了下来,连忙用袖子去擦。
剑修(剑无名)依旧沉默着,但他默默地拿起了酒坛,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碗中晃动的酒液,然后,缓缓端起,面向林风,又转向战玲珑、符青青、阿土,最后,仰头,一口喝干。动作干脆利落,一如他的剑。喝完后,他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了“嗒”的一声轻响。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风心中暖流涌动,鼻尖也有些发酸。他拿起酒坛,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然后端起,看向众人,脸上露出温和而诚挚的笑容:“都过去了。能和大家一起闯出来,是我林风最大的幸运。来,为我们都还活着,为我们……是队友,干杯!”
“干杯!”阿土立刻又给自己倒满,大声附和。
战玲珑没有喝酒,她端起了那杯林风泡的苦茶,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对着林风,也对着所有人,轻轻举了举杯,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一杯酒(茶)下肚,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秘境中的糗事。
“哈哈哈,阿土师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那个会喷火的石头傀儡,吓得差点尿裤子,抱着林师兄的腿喊‘有妖怪’吗?”符青青抹着眼泪,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土黝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那……那能怪我吗?那玩意长得太丑了!而且喷的火是绿色的!俺老家传说绿火是鬼火!”
“还有剑师兄,”林风也笑着接口,“你在那个迷宫里,非说左边那条路有‘剑意指引’,结果带着我们绕了三圈,最后发现是个死胡同,里面只有一堆锈剑。”
剑修面无表情,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默默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最惊险的还是主殿外那次,”战玲珑忽然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回忆的波澜,“幽冥阁那个金丹鬼爪抓过来的时候,林风你那个炉子……反应真快。”她看了林风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后怕与当时未曾表露的紧张。
提起这个,众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当时那份并肩作战、生死相依情谊的珍惜。
“对了,林师兄,”符青青忽然好奇地问,“你那炉子……就是造化炉,到底什么来头?最后……真的没办法恢复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到林风的伤心处。
林风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太多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期待:“具体来头我也不完全清楚,但应该与上古星河宗有极深渊源。至于恢复……”他看了一眼石桌上,放在阳和暖玉旁边的、依旧沉寂的造化炉,笑了笑,“它在睡觉,也在蜕变。或许……会变得更好。”
他没有多说炉内那微妙的“混沌”蜕变,但那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却让众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信心。
阿土拍了拍胸脯:“林师兄放心!等俺好了,俺去挖遍各处的矿脉,给你找最好的材料,一定能把它修好!”
“还有我!我可以研究修复法宝的阵法!”符青青也立刻道。
剑修没说话,只是又默默喝了一口酒,但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需要打架或出力的时候,算他一个。
战玲珑静静地看着林风与众人互动,看着他提起炉子时眼中那抹温暖而坚定的光,看着他被阿土和符青青的“豪言壮语”逗得哭笑不得的样子,清冷的唇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月光,酒意,糗事,惊险的回忆,真诚的感谢,对未来的期许……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竹院里,交织流淌。
没有光环,没有身份,没有利益算计。
有的,只是五个曾共同在绝境中挣扎、彼此托付过性命、如今劫后余生的年轻人,最本真、也最牢固的情谊。
酒过数巡(主要是阿土和剑修在喝),连最不善言辞的剑修,都在阿土勾肩搭背的“逼迫”下,磕磕绊绊地讲了一个关于他幼年时第一次握剑、却把自己手指割伤的“笑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夜渐深,月已西斜。
当最后一滴酒被阿土意犹未尽地倒出,当符青青开始打哈欠,当剑修沉默地收拾起空碗酒坛,当战玲珑起身,准备告辞时。
五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份无需言明、却已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信任与羁绊。
秘境之行结束了。
宗门的嘉奖与荣耀,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去。
外界的关注与纷扰,或许会接踵而至。
但今夜,在这方小小的竹院里,这支名为“玲珑风队”的团队,其内核,已经如同被百炼的精钢,经历了最残酷的生死淬火与最真挚的情感沉淀,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与纯粹。
友情沉淀,历久弥坚。
这支真正生死与共的团队,就此牢牢铸成。
未来的路,无论风雨,无论坦途,他们都将携手并肩,一同走下去。
月光下,五人相互道别,身影陆续融入夜色。
竹院重归寂静,唯有石桌上那枚温润的阳和暖玉,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静静守护着旁边那尊沉睡的炉子,也仿佛在守护着今夜这份悄然生根、必将茁壮成长的珍贵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