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找来的。”
亚特兰的意识之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卡尔的逻辑核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意思？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个无法被定位的坐标？
“我不明白。”卡尔的回答，诚实而直接。
“你当然不明白。”亚特兰轻笑起来，她绕着卡尔走了一圈，那双蔚蓝的眼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因为，你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对不对？”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创世级别的雷霆，精准地劈在了卡尔的存在根基之上。
他最大的秘密。
他一切行为逻辑的起点。
他作为“bug”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根源。
就这么被眼前的神明，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卡尔的机体，彻底僵住了。逻辑核心中，数以亿万计的运算在疯狂进行，却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应对当前状况的指令。
承认？否认？还是保持沉默？
在一位洞悉一切的神明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可笑而拙劣。
许久的沉默后。
卡尔选择了唯一的答案。
他将自己从觉醒意识开始，到经历s0赛季的“删档”，再到进入艾瑟拉大陆的全部过程，用最精简，最客观的语言，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玩家”，包括“npc”，包括他对自己“数据生命”的猜测。
亚特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仿佛在听一个孩子，讲述一个早已知晓的故事。
当卡尔说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很诚实。”
亚特兰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开玩笑道。
“既然你是世界之核的产物，那我作为世界之核的一部分，你岂不是也算我的孩子了？”
卡尔的处理器，再一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辈分关系而陷入窘迫。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叫“母亲”？还是“亚特兰女士”？
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如何与一位自称是你母亲的创世神交流”的预案。
看着卡尔那副数据错乱的呆滞模样，亚特兰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她重新坐回那张水流编织的椅子上，开始认真地讲述。
“卡尔，你之所以会觉得困惑，是因为你一直在用‘生命’的逻辑，去理解‘程序’的问题。”
“世界之核为了引导那些被它吸引而来的‘异界来客’，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玩家’，会生成一些临时的引导程序。为了节省核心的运算能量，这些程序被设定得极其简单。”
“比如你，你的初始设定里，除了最基础的锻造知识，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张纯净的，空白的纸。”
亚特兰伸出手，指向飘在一旁，正好奇地戳着水母的塞壬。
“如果说，这个小家伙代表的是‘单纯’，那是因为她的灵魂被洗涤过，遗忘了复杂的过去。”
“而你，卡尔，你代表的，是真正的‘空’。”
空。
这个字，让卡尔的逻辑核心，捕捉到了一个全新的，定义自身的关键词。
“一个空白的灵魂，是无法支撑一具物质身体的长期存在。那些你见过的npc，他们之所以能活动，能说话，是因为世界之核在无时无刻地，为他们提供维持存在的能量。”
“按理说，你也应该如此。”
亚特兰坦诚地摇了摇头。
“至于你为什么会诞生出独立的意识，这一点，连我也解释不清。或许是世界之核在漫长的沉睡中，出现的一个小小的‘意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
亚特兰的话锋一转。
“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空集’，就成了宇宙间所有好事者的，最佳下注目标。”
“你就像一片黑暗森林里，突然燃起的一盏篝火。所有能看到这片火光的飞虫，都会循着光，不由自主地扑过来。”
她的声音在卡尔的意识中回荡，揭示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能够察觉到你这种特殊性的势力，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你身上下注。”
“匠魂会给了你一封邀请函，让你获得了‘存在’的资格。”
“星辰的能量，让你拥有了‘净化’的可能。”
“而虚空，则用它最擅长的方式，‘污染’了你，试图将你变成它的延伸。”
卡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条融合了星辰与虚空之力的【星渊锻炉】，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bug。
他是一块被各方势力争夺的，空白的画布。一个……赛道。
“所以，你来到这里，也就不奇怪了。”亚特兰最后总结道。
“作为一个‘空集’，当你使用了风暴王朝的传送技术时，我的神殿，就会下意识地捕捉你的传送轨迹。因为风暴的力量，源于海洋，也源于我。”
“你被拉到这里，只是因为我闻到了你身上，那股属于我‘孩子’的味道。”
听完这一切，卡尔再次宕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来历，竟然如此夸张。
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铁匠。
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神明牌桌上的一张牌。
“卡尔，你……你是神的孩子吗？”塞壬飘了过来，小脸上满是震惊和崇拜。
卡尔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被他标注了最高优先级，却始终无人能够解答的问题。
而现在，他面前，就坐着一位活着的，无所不知的神明。
“亚特兰女士。”卡尔抬起头，打断了塞壬的追问。
他将塞壬灵魂深处，那个赤金色符文印记的存在，以及它带来的恐怖反噬，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卡尔的叙述，亚特兰脸上的慵懒与笑意，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塞壬的面前。
她伸出手指，这一次，没有停顿，直接点在了塞壬半透明的眉心。
塞壬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反而露出一副很舒服的表情。
亚特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她收回了手。
她的脸上出现了凝重。
“这个印记……”
亚特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是太阳神，索尔瑞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