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了……‘不协调’。
林晓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队伍频道里,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协调?
这是什么鬼形容?
铁壁阿童木举着盾,看着那三只被死死捆住、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的精英怪,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烈焰红唇和奶我一口嘛,更是惊魂未定,傻傻地看着那三根从地底钻出的巨大藤蔓。
这技能……是弓箭手的?
什么时候弓箭手有这么霸道的硬控了?
只有被藤蔓捆在原地的追风之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刚还在炫耀自己的操作,转眼就因为贪刀差点害死全队。而救下全队的,居然是这个一直默默无闻,输出平平的丛林猎人。
强烈的羞耻感和挫败感,让他几乎想直接下线。
“别发呆!清怪!”
还是队长铁壁阿童木最先反应过来,一声怒吼,将众人拉回现实。
他一个冲锋撞向剩下的怪物,战斗再次打响。
有了晓风那匪夷所思的一手控制,战局瞬间逆转。被捆住的三只精英怪成了活靶子,被烈焰红唇的火球术和晓风的箭矢集火秒杀。
剩下的杂鱼,也被铁壁阿童木和追风之刃迅速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
腐化树妖的尸体化作光点消散,爆出几件蓝紫色的装备。
队伍频道里,一片死寂。
没人去关心装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收起长弓,依旧站在原地的丛林猎人身上。
“晓风……兄弟,”铁壁阿童木收起盾牌,小心翼翼地组织着用词,“你那个技能……是丛林猎人的进阶技能?”
“嗯。”林晓应了一声。
“太强了!这预判,简直神了!”奶我一口嘛已经从惊吓中恢复,变成了十足的崇拜,“你怎么知道怪物会从那里冲出来?还一次捆了三个最关键的!”
林晓没有回答。
他无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能“听见”这片土地的痛苦,能“感知”到那些被腐化能量扭曲的树根,正准备从哪里破土而出。
那种感觉,超越了视觉和听觉。
是一种……直觉。
一种与世界融为一体后,自然而然的洞悉。
“运气好吧。”追风之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已经从藤蔓中挣脱,正在擦拭自己的双刃。
“只是一个控制技能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奶我一口嘛撇了撇嘴,没敢反驳这个明星玩家。
铁壁阿童木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林晓却先开口了。
“嗯,是运气好。”
他的回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追风之刃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这个不争不辩的队友,心里反而更堵得慌。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了,分装备吧。”铁壁阿童木出来打圆场,“出了件影刃游侠的紫色护腕,追风,你看看。”
追风之刃没说话,默默拾取了装备。
副本打完,几人回到了曙光哨站。
“晓风大神,加个好友呗!下次还一起打本啊!”奶我一口嘛热情地发来好友申请。
林晓点了同意。
“晓风,你的控制很关键,以后可以一起常打本。”铁壁阿童木也发来邀请。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同意。
追风之刃什么也没说,一个人默默走向了仓库,背影有些萧瑟。
林晓没有在哨站多留。
那场战斗,特别是最后释放“自然之握”的瞬间,他精神高度集中,此刻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需要休息。
他跟队长打了声招呼,便选择了下线。
……
一周后。
市中心医院,康复科主任办公室。
林晓坐在轮椅上,他的母亲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
对面的主任医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拿着两份报告,反复对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份是一个月前的。
一份是今天刚出来的。
“奇怪……真是奇怪……”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
“医生,我儿子他的情况……”林晓的母亲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都在发颤。
老教授抬起头,他看着林晓,又看了看他母亲,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困惑与震惊。
“林夫人,你们最近……有没有尝试过什么特殊的治疗方法?比如……一些未经批准的药物,或者电击疗法?”
“没有啊!绝对没有!”母亲连忙摇头,“我们一直都是按照医院的方案,每天坚持按摩和复健,别的什么都没做。”
“那就怪了……”老教授将报告转向他们,“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报告上一条条复杂的曲线图。
“这是神经生物电信号的监测图。一个月前,林晓腿部的神经丛,基本处于‘沉默’状态,没有任何信号反应。这是符合他的病理诊断的。”
“但是今天这份报告显示……”老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他的一些神经末梢,特别是左腿和脚趾的部分,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物电信号!虽然很弱,但这代表……那些曾经‘死亡’的神经,正在被重新激活!”
轰!
林晓的母亲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林晓的呼吸也停滞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安静的腿。
他知道,这不是奇迹。
这一周,他每天在做枯燥的复健时,都会闭上眼睛,拼命回想在游戏里“聆听风语”时的那种状态。
那种将意识沉入大地,感知万物脉动的状态。
他尝试着,用那种方式,去“连接”自己麻木的肢体。
他以为只是心理作用。
没想到……真的有用!
“这在医学上……很难解释。”老教授最终下了结论,“我们只能称之为……一个非常积极的奇迹。继续保持,不要中断复健。或许……或许真的有恢复的希望!”
母亲已经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对着医生连声道谢。
林晓没有说话。
他只是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那个游戏……不仅仅是游戏。
……
再次进入《纪元》,晓风的角色出现在曙光哨站最高的了望塔上。
他没有去做任务,也没有去打本。
他只是站在这里,俯瞰着整个艾瑟拉大陆的壮丽风光。
一阵风吹过,带着林间的草木清香。
“你来了。”
一个低沉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弓箭手导师,塔克。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塔顶,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导师。”晓风转身,微微躬身。
塔克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看。”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
“风没有脚,却能到达世界上最远的角落。”
“真正的自由,是灵魂的指向,而非双脚的方向。”
林晓的角色,怔住了。
他看着塔克那饱经风霜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健全”的腿。
灵魂的指向……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不再犹豫。
他操控着“晓风”,在这狭窄的塔顶上,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全力奔跑起来!
他冲向塔楼的边缘,在即将坠落的瞬间,猛地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另一侧的护栏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然后,他停下,转身,面对着广袤的游戏世界,缓缓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没有目标。
但那根即将离弦的箭矢,稳如磐石。
……
深夜,医院的病房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林晓坐在轮椅上,借着灯光,在一本老旧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的笔尖,微微颤抖。
“我曾以为《纪元》是让我逃避残缺的梦。”
“现在我发现,它或许是一面镜子,让我照见自己从未熄灭的灵魂之火。”
“进阶的不是游戏角色,是我自己。”
他写完最后一句,停下了笔。
窗外,又是一阵夜风吹来。
风卷起窗帘,溜进病房,轻轻拂过日记本。
书页被吹动,哗啦啦地翻着,仿佛带着那个世界遥远的,轻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