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从那棵树里剥离出来！”
艾莉丝的声音，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宣告。
她很清楚，灵魂与地脉核心融合了三百年，想要将其剥离，无异于将一滴墨水从一片湖泊中重新分离出来。
这根本不是魔法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需要……神迹。
而眼前的这个铁匠，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曾经创造过“奇迹”的异端。
光莲小径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卡尔的逻辑核心，正在以同样的速度，疯狂运转。
【艾莉丝的诉求分析：将“瑟兰迪尔”的灵魂与地脉核心分离。】
【可行性评估：未知。】
【当前已知信息：】
【1 “瑟兰迪尔”的灵魂与地脉核心深度绑定，形成了“活体过滤器”系统。】
【2 该系统因长期运行和外部“虚空病毒”入侵，即将崩溃。】
【3 强行剥离，大概率导致“软件”与“硬件”同时损毁，即灵魂消散，地脉核心爆炸，虚空彻底失控。】
【结论：直接执行艾莉丝的命令，成功率为001。失败后果：灾难性。】
卡尔没有理会艾莉丝那近乎疯狂的请求。他知道，现在跟一个情绪崩溃的精灵讲道理，是最低效的行为。
他需要做的，是拿出解决方案。
一个……真正的，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棵巨大的枯树上。
【星渊同调】的能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在他那由数据和法则构成的视野中，那棵树不再是实体。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条发光的能量线路构成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中央处理器”。
深绿色的，代表“生命法则”的线路，和暗紫色的，代表“虚空法则”的线路，像两条互相撕咬的巨蛇，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大部分绿色线路，已经变得黯淡、破损，布满了被紫色线路侵蚀的“斑点”。
而在那无数条线路的核心，有一个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金色光点。
那就是瑟兰迪尔的灵魂。
他就像一个被病毒包围的、孤独的防火墙，还在进行着最后、最徒劳的抵抗。
剥离？
不。
卡尔的逻辑核心中，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开始成型。
为什么要剥离？
这个系统（活体过滤器）的设计理念，本身就是天才级的。它最大的问题，不是设计错了，而是兼容性太差，而且没有更新维护。
一个纯粹的“生命法则”构成的灵魂，去处理“反法则”的虚空，就像用一台只能处理二进制代码的远古计算机，去运行一个现代的、拥有复杂算法的程序。
不崩溃才是怪事。
如果……
如果给这个系统，换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呢？
一个……能够同时兼容“秩序”与“虚空”的操作系统。
一个……基于【星渊锻炉】底层逻辑的操作系统！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占据了卡尔的全部算力。
他不是要救瑟兰迪尔。
他是要……接管，并升级这个系统！
“我做不到剥离。”
卡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艾莉丝燃烧的怒火上。
“但是，”卡尔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或许可以尝试……修复它。”
“修复？”艾莉丝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导师，犯了一个错误。”卡尔指着那棵巨树，“他不该用‘过滤’的思路，而是该用‘转化’的思路。”
“虚空，并非纯粹的毒素，它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能量形式，只是与我们世界的法则不兼容。强行阻挡，就像筑起大坝阻挡洪水，大坝迟早会垮。正确的做法，是开凿河道，引导洪水，用水力为自己做事。”
这番言论，对艾莉丝来说，无异于惊天骇浪。
引导虚空？转化虚空？
任何一个艾瑟拉大陆的生灵，都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虚空，就是终极的毁灭。
但卡尔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他是一个拥有更高维视角的“空集”，一个局外人。
“我要做的，不是把他救出来。”卡尔看着艾莉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重写这个‘过滤器’的底层法则。我会构建一个新的‘转化核心’，将涌入的虚空能量，分解，重组，变成能被这片沼泽吸收的、无害的纯粹能量。”
“如果成功，这片沼泽将不再是禁地，而会变成整个大陆能量最充沛的圣地。你的导师，他的灵魂将不再需要承受过滤的痛苦，他会成为新系统的‘引导者’，获得永恒的安宁。”
“而如果失败……”卡尔顿了顿，“我们都会成为那棵树的肥料。”
艾莉丝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卡尔描绘的那个未来，太过宏大，也太过……美好了。美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永恒的安宁……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我需要你的帮助。”卡尔向她伸出了手，“在重写法则的时候，我需要你用你的生命魔法，维持住地脉核心的基本稳定，不能让它在我完成之前就彻底崩溃。同时，我需要你，与你的导师进行沟通，让他放弃抵抗，把他对系统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我。”
这才是真正的s级任务。
不是探索，不是开荒。
而是一场……针对世界法则本身的外科手术。
主刀医生，是卡尔。
而艾莉丝，是唯一的护士。
艾莉丝看着卡尔那只由星辰和虚空构成的右臂，又看了看他平静得不像人类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疯狂的计划。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卡尔的手上。
冰冷的机械，与温热的血肉，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
曙光哨站，指挥室。
罗岚和血吼，正脸色铁青地看着魔法水晶上传回来的画面。
画面里，是溃不成军的远征队。
他们已经被逼退到了森林的边缘，依靠着林地的复杂地形，勉强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但伤亡，依旧在不断扩大。
“撤！让所有人都撤回来！”罗岚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这次远征……失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监控整个哨站能量波动的精灵法师，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总指挥！等等！”
他指着面前的一块监测水晶，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哨站……哨站与卡尔大师和艾莉丝导师的秘密通讯频道，刚刚传回了一段信息！”
罗岚和血吼猛地冲了过去。
那段信息很短，是艾莉丝的声音，但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总指挥，我们已抵达沼泽核心。我们即将尝试从根源上解决‘低语’问题。远征军的行动，为我们创造了必要的机会，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现在，请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森林边缘的防线，为我们争取时间！”
“重复一遍，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线！”
罗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抵达了核心？
从根源上解决？
那两个家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猛地想起了卡尔离开前，那平静的眼神，和他说过的话。
“远征军是最好的掩护。”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整支远征军，数千名玩家，近千名npc精锐，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里的……诱饵和盾牌！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从罗岚心底涌起。
但下一秒，这股怒火，就被一种更大的、无法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希望。
一种在绝望的尽头，看到的，疯狂的希望。
他看着水晶里，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看着那些不断死亡又不断从复活点跑来的玩家。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通讯水晶，那张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惊人的神采。
“所有部队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里是总指挥罗岚！这不是撤退！重复一遍，这不是撤退！”
“曙光哨站的勇士们！天选之人们！我们的盟友，已经深入敌人的心脏！正在执行最关键的任务！”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逃跑！是为他们，守住这道门！用我们的血肉，为他们铸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长城！”
“死守阵地！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