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哨站，魔法塔顶。
艾莉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由星光构成的艾瑟拉大陆全息地图前。她的手指，正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月语沼泽”的区域，轻轻划过。
她在复盘。
复盘卡尔净化沼泽的整个过程，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关于“虚空共生体”的信息。
就在这时，她放在实验台上的那枚符文子水晶，毫无征兆地，嗡鸣了一声，亮起了柔和的绿光。
艾莉丝的动作一顿。
她有些意外。
按照她的预计，以卡尔那种谨慎到骨子里的性格，除非是遇到了生命危险，或者完成了初步的调查，否则，他应该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而现在，代表他生命状态的光点，一直稳定地显示为绿色，并且，他离开哨站，才刚刚过去三天。
“这么快就遇到麻烦了？”
艾莉丝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了那枚子水晶。
她将一丝魔力注入其中，稳固了这条跨越了数百公里的通讯连接。
“卡尔？”她的声音，通过魔力共振，传递了过去。
很快，水晶的另一头，传来了卡尔那标志性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艾莉丝，是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莉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状态很稳定。”她先是确认了最关键的信息，“遇到了什么，让你主动联系我？”
“我发现了一座被废弃的矿坑。”卡尔的声音，通过水晶传来，带着一丝信号不良的杂音，但吐字依旧清晰，“里面，有矮人族活动过的痕迹。”
“矮人族？”
艾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哦，是矮人啊”，而是……困惑。
这个词，对她来说，非常陌生。
就像一个现代人，突然听到有人说，他发现了一群“哥布林”的踪迹。
“那是什么？”艾莉丝下意识地问道。
水晶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艾莉丝能感觉到，卡尔的情绪，似乎因为她这个反问，产生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明明卡尔在刚来哨站时，还有听说过矮人符文石的信息。
可如今艾莉丝的反应却是在
终于，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凝重。
“一个种族。身材不高，但非常强壮，胡子很长，是天生的矿工和工匠。他们生活在山脉的深处，擅长锻造和工程学。”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着矮人的特征。
艾莉丝静静地听着。
身为一名博学的精灵法师，她的脑海中，储存着海量的知识。
她开始飞速地检索自己的记忆，以及魔法学院的数据库。
“山脉之民……”
“大地之子……”
一些模糊的，只在最古老的诗歌和神话传说中，才会偶尔出现的词汇，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在精灵族的记载中，这些“山脉之民”，一直被当做是与“地精”、“狗头人”类似的，一种带有幻想色彩的传说生物。
没有任何正式的历史文献，记载过他们的存在。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片大陆上，建立过文明一样。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个文明’的痕迹，而不是某种……未被记录的亚人部落？”艾莉丝谨慎地问道。
“我确定。”卡尔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看到了他们的城市遗迹，看到了他们的法则工程造物，甚至……和他们的‘执念’，进行了交流。”
“执念……”艾莉丝的异色瞳，猛地一缩。
她立刻就明白了卡尔的意思。
能留下足以交流的“执念”，证明对方，绝不是什么未开化的原始部落。
那是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独特灵魂理论的智慧种族！
而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竟然在如今的艾瑟拉大陆上，销声匿迹，甚至连名字，都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
这太不正常了！
艾莉丝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不是简单的“隐居”或者“灭绝”。
这更像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信息抹除”。
“卡尔。”艾莉丝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和卡尔一样凝重，“把你发现的那个矿坑，以及你提到的‘矮人族’的所有特征，都详细地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卡尔没有隐瞒。
他将自己在沉沦矿坑的所见所闻，除了关于【匠魂会】和自己能力的部分，都简略地，告诉了艾莉丝。
包括那台失控的“核心钻机”续了三百年的时间循环，以及博林·石炉最后的托付。
“……他让我去西南方，寻找一个叫做‘风暴之锤’的要塞。”卡尔最后说道，“艾莉丝，曙光哨站里，为什么没有任何关于矮人族的记录？罗岚，格隆，他们也对此一无所知吗？”
艾莉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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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那副巨大的星光地图前，目光在上面飞速地扫过。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我可以确定，在曙光哨站，在所有我能接触到的，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的文献里，都没有‘矮人’这个明确的记载。至于罗岚和格隆……我想，他们大概率也只把这当成一个古老的传说。”
“一个种族，就这么被遗忘了？”卡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不。”艾莉丝摇了摇头，虽然卡尔看不见，“这不是‘遗忘’。遗忘，是信息随着时间自然消亡。而这个，更像是被人……或者被某种力量，刻意地‘剪切’掉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导师，瑟兰迪尔，留下的那句预言。
“当世界的根基开始腐烂时……”
她也想起了卡尔之前在赤脊山脉的发现。
“连‘过去’都可以被篡改……”
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推论。
这个世界的“病”，不仅能篡改“过去”，它甚至能……“删除”过去！
将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文明，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历史的长河中，彻底删除！
这比虚空的入侵，更加可怕。
虚空，只是毁灭你的现在，吞噬你的未来。
而这种力量，它在否定你的“存在”本身！
艾莉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意识到，她和卡尔的这个“同盟”，其意义，可能远比她最初想象的，要重大得多。
卡尔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病灶”。
他找到的，是一条通往这个世界最深层，最黑暗秘密的线索。
“卡尔。”艾莉丝的语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不再是盟友间的交易，而是带上了一种……同路人的郑重。
“你找到的，可能比一个‘病灶’更重要。这是历史的断层。你必须追查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西南方，那片广袤的，被标记为“未知与危险”的群山之中。
“西南方的风暴之锤要塞……这个名字，我没有任何印象。但是，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去寻找关于这个地方的线索。”
“我会去翻阅精灵王庭最古老的秘典，会去询问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古树，甚至，会尝试联系一些……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家伙’。”
“在我找到线索之前，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保持联系。”
说完，艾莉丝主动切断了通讯。
她需要立刻行动起来。
她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属于一个求知者，在发现一个巨大谜团时，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渴望。
而在数百公里之外的荒野上。
卡尔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久久不语。
艾莉丝的反应，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一个种族，真的，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他抬起头，看向西南方的天空。
那里，乌云密布，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他的旅途，从这一刻起，有了全新的，也更加沉重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