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脸上满是怜爱,声音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陛下,龙体为重,您可千万不能哭坏了身子。”
“太上皇已经驾鹤西去,您是这大明的天下之主,万千黎民都指望着您呢。”
“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贞儿让贞儿可怎么活啊?”
说着,她的眼圈也红了。
这女人,自然就是万贞儿。
时靖看着她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差点没忍住鼓起掌来。
好家伙,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就在这时,朱元璋一行人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灵堂内的两人。
万贞儿和朱见深同时回过头。
当他们看到朱元璋那张威严无比,只在画像上见过的脸时,两人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尤其是朱见深,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古朴龙袍,气势磅礴的男人,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他们他们不是早就
“重孙朱见深,拜见太祖爷爷”
终究是皇室血脉,朱见深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就要叩首行礼。
万贞儿也吓得花容失色,跟着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起来。”
朱元璋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温和。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朱见深扶了起来,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下打量。
“让咱好好看看。”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朱见深的胳膊。
“瘦了。”
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就是朱佑樘的爹?”
朱见深一愣,茫然道。
“朱佑樘?太祖爷爷,重孙重孙尚未有子嗣。”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
“咱的好大孙,人死不能复生,你爹他走了就走了吧。”
“往前看。”
“你以后,会有一个好儿子,咱老朱家的麒麟儿。”
这番安慰,听得朱见深云里雾里,但长辈的关怀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心中的悲伤,似乎被这股温情冲淡了不少。
“太祖爷爷教训的是。”
一旁的朱瞻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目光扫过棺材里的朱祁镇,又看向一旁同样被带来的朱祁钰。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真是造化弄人。
朱祁钰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他上前一步,对着朱见深沉声道。
“见深,你太祖爷爷说得对。”
“你要振作起来。”
“你父皇去了,但还有皇叔在。谁敢欺负你,皇叔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给了朱见深极大的安慰。
“谢皇叔。”
朱见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祖孙几代人站在一起,气氛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温情。
然而,这份温情,却被朱元璋下一句话彻底打破。
他全程没有看万贞儿一眼。
此刻,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戾。
“锦衣卫!”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灵堂门口,单膝跪地。
“臣在!”
“把这个毒妇,给咱拉出去!”
“乱棍打死!”
此言一出,万贞儿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满是不可置信。
“不!不!”
她疯狂地磕头,声音凄厉。
“太祖爷饶命!太祖爷饶命啊!”
“妾身妾身犯了什么错?您为何要杀我?”
“冤枉!妾身冤枉啊!”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传说中的开国皇帝,为何一见面就要置自己于死地。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朱见深也彻底懵了。
他刚刚还沉浸在长辈的关怀中,转眼间,他最依赖的贞儿姐姐就要被乱棍打死?
他急忙挡在万贞儿身前,对着朱元璋焦急地问道。
“太祖爷爷!您为什么要杀贞儿姐姐?”
“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她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孙儿!”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
“误会?”
“咱亲眼看到的事,会有误会?”
他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你给咱让开!”
“咱今天,非杀了这个刨咱老朱家祖坟的毒妇不可!”
朱见深被这股骇人的杀气吓得后退一步,但依旧固执地摇着头。
“不!太祖爷爷,您总要给重孙一个理由!”
“贞儿姐姐若是真犯了死罪,重孙绝不包庇!可若是可若是冤枉了她,重孙重孙于心不忍!”
看着这个还蒙在鼓里的“傻”重孙,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又不想把未来的那些腌臢事说出来,脏了耳朵。
就在祖孙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时靖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祖爷,您消消气。”
“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呢。”
他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冲着朱见深笑了笑。
“你想知道理由,是吧?”
,!
“行,我给你看。”
朱见深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时靖也不废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朱见深的眉心。
“别反抗,用心看。”
一道金光,从时靖的指尖涌入朱见深的脑海。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声音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登基之后,如何独宠万贞儿一人,甚至为了她,废掉了吴皇后。
他看到了万贞儿如何仗着他的宠爱,在后宫之中飞扬跋扈,一手遮天。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怀有龙种的宫女、妃嫔,离奇地“暴毙”或“流产”。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那些无声的啼哭,那些怨毒的眼神,化作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嫡长子。
那个被太祖爷称为“麒麟儿”的朱佑樘,是如何在宫中艰难出生,靠着百家饭才活到六岁。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身后那个口口声声说“让贞儿怎么活”的女人!
“啊!”
朱见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抱着头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信息量太大了。
真相太残酷了。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他静静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万贞儿惊恐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您别吓贞儿啊”
许久。
朱见深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依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决绝。
他看万贞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虽然他对这个女人有过依赖,但两人相处的时间毕竟不长。
那份依赖,更多是源于童年缺爱带来的移情。
这份脆弱的感情,在“谋害皇嗣”、“刨绝祖根”这种血淋淋的真相面前。
被冲击得粉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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