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如今最大的忧虑是什么?”赵范自问自答,“是北境彻底失控,烽烟四起,外敌长驱直入。
而要避免此局,北境必须有一个能迅速凝聚人心、整合力量的主心骨。刘世达已无能,牛黄殉国,燕谷方老将军善战却非统帅全局之才。至于三十六城那些城主,”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诮,“彼此不服,互有龃龉,无论立谁,都恐即刻引发内乱,这正是皇上最不愿看到的。
而郡主您,血统名正言顺,于麒麟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已得部分旧部与民心拥戴,更是此刻北境各方势力勉强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
皇上乃明智之君,权衡利弊,纵有万般顾虑,也当知此刻唯有您,是那枚能暂时稳住局面的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若真将这王冠戴于他人之首,那无异于亲手将北境推入沸腾的油锅。内斗不休,外患立至,京师危矣。皇上不会行此自毁长城之下策。”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拨开云雾。江梅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被挪开了一些,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她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与感激,站起身,走到赵范面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侯,若非有你在我身侧,在这惊涛骇浪之中,我真不知要如何掌舵。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罕见的依赖。或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的紧张,也或许是心情放松后自然的流露。
她背着手,故意在赵范面前缓缓踱了两步,身姿摇曳,烛光在她鹅黄色的衣裙上流淌,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赵范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那强装的冷静自持,在这样私密放松的时刻,似乎也露出了缝隙。眼见她又踱回近前,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梅轻轻“呀”了一声,并未挣脱,反而顺势跌入他怀中。赵范低身,手臂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
江梅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仰着脸看他,眼中波光流转,先前所有的担忧、算计、郡主威仪此刻都化为了小女子般的娇嗔:“你既知我想你为何还这么久才来?非要我派人去请?”
她的气息拂在他颈侧,带着茶香与女儿家特有的馨甜。赵范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正要吻上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吱呀——”
房门被猝然推开,暖阁内流动的暖昧气息瞬间凝固。
竹叶呆立在门口,铜壶滚落脚边,热水在青砖地上漫开一小片氤氲的热气,映着烛光,像她骤然空白的大脑。
江梅在最初一瞬的僵硬后,反而迅速镇定下来。
她甚至没有立刻从赵范身边退开,只是侧过身,看向呆若木鸡的侍女,脸上并无慌乱,只眼角眉梢残留着一抹未曾褪尽的绯红,声音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然:“不打紧,竹叶。你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竹叶如梦初醒,脸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想蹲下收拾狼藉,又觉得此刻做什么都不对。
江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平静,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去把我内室整理一下,今晚侯爷便宿在这里。记得换一床干净的云锦被褥。”
这话里的含义再明白不过。竹叶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是,郡主。”
她不敢再看任何人,匆匆捡起铜壶,指尖碰到微烫的壶身,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随即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地上的水渍,便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反手将门重新掩紧,动作比来时轻了十倍。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两人。方才被打断的旖旎并未消散,反而因这小小的插曲和江梅直接了当的安排,发酵出另一种更为大胆、无需掩饰的亲密氛围。
赵范看向江梅,她脸颊依然泛着红晕,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属于她自己的决断。在这一刻,她不仅仅是需要权衡利弊的郡主,更是一个遵从本心、直面情意的女人。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指尖感受到她皮肤上灼人的温度。他猛地弯腰将她抱起,走进了卧室里,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竹叶退到外间,背靠着冰凉的槅扇门板,才敢大口喘息。脸上火烧火燎,心在胸腔里擂鼓。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定了定神,才依言走进内室。室内还残留着郡主常用的清雅熏香。
她手脚麻利地铺开那床簇新的、绣着缠枝莲纹的云锦被,又仔细抚平每一个褶皱,摆好玉枕。
指尖触及光滑微凉的锦缎时,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明日,怕是要早早起来浆洗被单了。
想起被单上的东西和味道,她的脸又是一阵羞红,身上一股燥热难耐。
她急忙吹熄了内室多余的灯烛,只留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纱灯,便退回到外间自己的小榻上。
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却毫无睡意。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帐幔,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内室的方向。
起初是极细微的窸窣声,衣料摩擦,若有若无。接着,是床榻木质结构承受重量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咯吱”一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惊心。
竹叶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身子,脸颊又开始发烫,索性用被子蒙住了头。
然而,细微的声响依旧透过锦被缝隙钻进来。那“咯吱、咯吱”的规律轻响,时缓时急,像某种隐秘的节拍,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被子里空气闷热,竹叶浑身莫名地燥起来,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哪里都不对劲。
渐渐的,混合在木质声响里,传来江梅极力压抑、却终究漏出唇齿的细微哼吟。
那声音起初像呜咽,像叹息,断断续续,隐忍难耐。
而后,似乎某种堤防被冲破,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柔软的泣音,丝丝缕缕,缠绕在寂静的夜色里。
渐渐地,听到江梅轻轻的呻吟声,那声音由轻转重,由小转大,渐渐地,江梅的呻吟声变得肆无忌惮了
竹叶猛地掀开被子,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胸口起伏。
她懊恼地又叹了口气,这次带着点无奈的嗔意,再次把自己裹进被子,这回连耳朵也捂紧了,心中无声地嘟囔:这这还让人怎么安睡嘛!
内室与外间,仅一门之隔,却是两重天地。烛影摇红,波浪翻涌,一室春光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外间榻上,少女怀春,心绪纷乱,在无尽的羞涩与躁动中,辗转反侧。
夜色,在麒麟城北境王府的这处暖阁内外,显得格外绵长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