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麒麟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某些悄然滋生、难以言明的情愫与波澜,也在这清晨的微光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厅堂的早膳桌上投下明净的光斑。简单的清粥小菜,热气袅袅。
赵范与江梅对坐用膳,昨夜至清晨的旖旎倦意被稍事洗漱后压了下去,但眼波流转间,仍残留着几分只有彼此能懂的亲昵与松弛。
竹叶已换了干净衣物,虽仍垂眸侍立一旁,脸色却自然了许多,只是偶尔目光触及赵范时,仍会飞快地闪开。
厅堂内气氛安宁,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北境清晨。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静谧。一名值守城门的小校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厅堂,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声音因急切而略显高昂:
“报——郡主!侯爷!城外有一队人马,高举宫中仪仗,为首者自称是陛下身边的内侍监陈公公,携圣旨而来,要求即刻入城,面见郡主与赵侯!”
“陈公公?!”赵范手中竹筷停在半空,眉峰微挑。这个称呼在他脑中迅速与京城、皇帝、旨意、北境王归属等关键词连接起来。
他略一沉吟,眼底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畅快而笃定,在略显紧张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驱散了因“圣旨”二字带来的凝重。
江梅被他笑得一愣,放下粥碗,疑惑地看过来:“何事如此开怀?”
赵范止住笑,但嘴角仍噙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果不其然”的了然。
他站起身,朝着江梅郑重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臣,恭喜郡主!不,是恭喜北境王!陛下身边最得用的陈公公亲自前来宣旨,所携若非立王之诏,何须如此阵仗、如此急切?”
江梅先是一怔,随即美眸缓缓睁大。京城来人、陈公公、圣旨赵范之前所有的分析推断,此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根突如其来的线串起。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和责任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指,也站起身来,看向赵范:“是从京城来的陈怀礼陈公公?”
“正是此人。”赵范点头,目光与她交汇,传递着肯定与鼓励,“郡主,更衣,备香案,开城门,迎天使!”
无需多言,两人瞬间从晨间的慵懒亲密状态切换至应对正式场合的庄重模式。
江梅转身对一旁同样惊住的竹叶快速吩咐:“快,取我那套正式朝服来!”竹叶连忙应声跑开。
赵范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候命的小校道:“传令下去,以最高礼仪,开正南城门,净道迎候!命杨展将军暂领城内防务,燕谷方老将军随我等出迎!”
命令一道道传下,原本平静的麒麟城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泛起涟漪,继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约莫两炷香后,麒麟城南城门轰然洞开。吊桥放下,护城河波光粼粼。城门内外,军士盔明甲亮,雁翅排开,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梅已换上一身庄重的郡主礼服,深青为底,绣以翟纹,头戴珠冠,虽稍显年轻,但眉宇间已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威仪。
赵范亦换上了正式的侯爵袍服,立于她身侧半步之后,神色肃穆。燕谷方等将领及城中重要属官皆按品级排列其后。
只见城外官道上,一队约二百人的队伍肃然而立。队伍中央,是一辆规制严谨、装饰朴素的宫中马车。
车旁,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色内侍监服色、头戴三山帽的老者,正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城门方向。
他面容清癯,眼神看似温和,却有种久居深宫历练出的、洞察一切的深邃,正是皇帝赵简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陈怀礼。其身后随从,皆是大内侍卫打扮,目不斜视,纪律森严。
见江梅等人出迎,陈公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礼制的微笑,向前迎了几步。
江梅与赵范带领众人,快步上前。江梅率先敛衽行礼(虽未正式受封,但面对天使,礼不可废):“北境褚氏女江梅,恭迎天使!”
赵范及众人随之躬身:“恭迎陈公公!”
陈公公笑容加深,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宫中特有的圆润腔调:“郡主、赵侯、各位将军,快快请起,杂家可不敢当此大礼。”
他目光在江梅脸上停留一瞬,又在赵范身上掠过,笑意微深,“陛下听闻北境军民上下一心,力抗外侮,甚感欣慰。特命杂家前来,宣示天恩。还请郡主、赵侯,及北境众位,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