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96: the ascendg eperor bets on the situation, and gossip tests peoples hearts
平江远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缓缓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一页供词。指尖触及纸页的刹那,他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大皇子的出现绝非偶然,竟还自顾自地演完了这出戏,这般行径,着实令人费解。
直至目光扫过不远处神色局促的丁隐君,他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心中那团迷雾,似是骤然被拨开了一角,“难道……”
心念未定,他旋即转身,对上前的官员低声吩咐数语。
而后步至观澜台正中,朗声道:“诸位文士,方才天降异象,本殿决意,今日诗会即刻终止,待明日辰时二刻再行重启。”
话音稍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唯今有一事需言明——为保后续诗会秩序,自此刻起至明日开宴前,诸位需暂留园中。朝廷已备好雅间与宴席,定不使各位虚耗此程。”
“暂留园中?”
平江远的话音刚落,观澜台下便炸开了锅。先前因异象与兵戈相向而噤声的文士们,此刻像是被捅破了的蜂房,窃窃私语瞬间翻涌成嘈杂的议论,连带着方才压下去的惶惑,也重新爬上了许多人的脸庞。
站在靠前位置的一位绿衫文士率先出列,他束发的玉簪微微晃动,显然是心绪难平:“太子殿下!学生家中尚有年迈母亲卧病在床,每日需亲奉汤药方能安睡。若在此滞留一夜,母亲无人照料,恐生不测啊!还望殿下开恩,允学生归家一趟!”
紧接着,西侧便又有个身着锦缎的中年文士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易察察的不满:“殿下,学生此次携幼子同来,本想着诗会结束便带他去街市买糖人。如今困在园中,幼子年幼怕生,若夜里哭闹起来,既扰了他人,也怕折损了孩子的精神。这‘暂留’的旨意,可否通融一二?”
更有性子直率的白袍书生,往前迈了两步便高声问道:“殿下!方才大皇子府兵持刃相向,已让人心惊;如今又要将我等困于园中,莫不是怕我等出去后,将今日诗会上的事说出去?这‘维护秩序’的说法,未免有些牵强吧!”
这话说完,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不少文士纷纷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们虽未在朝为官,却也深谙朝堂纷争的凶险,今日之事牵扯皇子与谋逆,若真被“暂留”,谁也说不清后续会遭遇什么……
于外邦来客而言,此事倒无大碍。他们本为赴诗会远道而来,原就需留宿坊间酒肆或客舍,如今平江远提出暂留园中,算不上过分——毕竟,无论栖于何处,于他们不过是换一处歇脚之地罢了。
可这份从容,到了本土文士身上,便截然不同了。
“是啊,我等只是来赴诗会的,为何要被软禁?”
“殿下若是担心消息外传,大可明说,何必用‘雅间酒菜’做由头?”
“学生家中还有要务待办,实在耽搁不起啊!”
议论声越来越响,甚至有几位年老的文士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扶着腰间的玉带,却因忌惮太子的威严,不敢再往前半步。
整个观澜台的气氛,从方才的剑拔弩张,转变成了满是焦灼与不满的喧闹。
平江远立于台中央,神色未变,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待议论声稍歇,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的顾虑,本殿知晓。但今日之事关乎谋逆,若有人趁乱离园,将消息泄露给柳霙阁余党,或是与制造混乱的同党勾结,谁能担此责任?!”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那位质疑“软禁”的白袍书生身上:“本殿说‘暂留’,并非‘软禁’。园中雅间皆是独立院落,酒菜亦是按宫廷标准备好,绝不会亏待任何人。至于家中之事,本殿已让人去传旨,会派专人登门告知诸位家人近况,保他们安心。”
说着,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员上前,那官员立刻捧着一叠素笺,高声道:“诸位可将家中住址与需告知之事写下,半个时辰内,定会有人快马送去。明日诗会结束后,诸位便可自由离园,绝无半分耽搁。”
文士们闻言,脸上的焦灼稍缓。那位绿衫文士迟疑着问道:“殿下所言当真?派去告知家人的人,能确保消息准确吗?!”
“本殿以升平帝国太子之名立誓担保。”平江远声线沉毅,掷地有声,“诸位皆是天下公认的才俊文士,本殿断不会因一时案牍之事,折辱了诸位的清誉与颜面。今日暂留之请,一则为彻查谋逆大案,二则为护佑诸位安危——若真有乱党在外设伏,诸位此刻离园,岂非自投险境,将自身置于危墙之下?”
这话点醒了不少人。他们转念一想,今日的事闹得如此之大,若真有乱党趁机报复,自己确实可能遭殃。
再者,太子已承诺告知家人,又保证明日便可离园,再坚持反对,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喧闹渐渐平息,那位年老的文士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考虑周全,是老朽等思虑不周,多谢殿下为我等着想。”
有了带头者,其余文士也纷纷拱手:“学生谨遵太子殿下谕旨。”
“殿下英明,学生愿暂留园中。”
“既如此,便有劳殿下派人告知家中了。”
平江远微微颔首,对身后的侍卫道:“带诸位去各自的雅间,再将素笺分发给众人。若有哪位有特殊需求,随时禀报。”
侍卫们应声上前,引导着文士们有序离开观澜台。
方才还满是躁动的场地,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青砖上散落的兵器,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两个时辰后,升平帝国皇宫大内。
升皇平江门与帝师卫玠执相对而坐,二人面前的木几上,一盏雨前龙井尚冒着袅袅热气,茶烟氤氲间,雾气漫过铜灯的光晕,将御书房衬得愈发静谧幽深。
卫玠执目光落于案头那封墨迹未干的密报上,声线不自觉绷紧,“陛下此言,当真?”
平江门缓缓颔首,指节轻叩玉麈柄,语气平淡却藏着难掩的沉郁:“如今流言蜚语遍传朝野,绝非空穴来风。朕此前虽心存疑虑,却始终苦无实证,不敢轻举妄动。”
连一国之君都无从查探、无力处置的事,想来其人行事必是隐秘至极,筹谋更是周全无隙,方能将痕迹掩得这般彻底。
“可陛下既命大皇子携兵闯观澜台,后又下旨令太子全权处置,此举未免自相矛盾。”
卫玠执眉峰微蹙,话锋一转,“况且眼下太子已压下兵戈、稳住文士,更借机将平江苡软禁于府中,一步三算,处置已算尽善。”
“尽善?”平江门抬眸看向卫玠,嘴角勾起的那抹复杂难辨的弧度,愈发苦涩,语气里还掺了几分怅然,“老师……这孩子,倒比朕预想中更沉得住气。只是……我平江一脉传承百余年,难道真要在朕手中,面临易主之危?朕,实在不甘心啊。”
谁说不是呢?又有谁会甘心?
若那传言当真属实,他膝下三位皇子,竟无一人是平江皇族血脉——
大皇子“平江苡”自不必说,其身份本就是伪造的幌子;可二皇子与三皇子呢?这二人的血脉真伪,才是最令人心惊的地方。
听了这话,卫玠执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光,他缓缓起身,拱手问道:“老臣似是参透了陛下的深意——莫非这朝野间沸传的谣言,本就是陛下有意放出的?只是老臣不解,仍未明白陛下此举,究竟意在何为?!”
平江门不接话,只将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青瓷与木面相撞,发出一声脆响,“老师!您乃帝国文坛泰斗,朕自幼年便受您教诲,这平江氏江山能安稳百年,您的功绩彪炳千秋。可如今,朕竟连亲生子嗣是否身负皇族血脉都无法辨明,这帝王,做得何其窝囊!”
他指尖微微发颤,目光逐一扫过墙上悬挂的列祖列宗画像,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朕故意放出这血脉流言,便是要看看,那藏在暗处的黑手,究竟能隐忍到何时……”
卫玠执听着,眉头拧得更紧,他上前半步,压着声音劝谏:“陛下是想借流言试探各方动静?可此计太过凶险,一旦稍有差池,恐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动摇平江氏百年的统治根基啊!”
“凶险?”平江门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朕若不冒这险,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幕后之人羽翼丰满,将我平江氏百年基业彻底倾覆吗?太子性子沉稳,可若他并非朕的骨血,朕百年之后,这江山岂非要落入异姓之手?大皇子怯懦寡断,难当社稷之任;三皇子与太子同出一辙,本就无心政事。朕如今,不过是在赌——赌这流言能逼出幕后黑手,赌太子在这场风波里,能真正站在平江氏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