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阿古拉眼中血丝未退,紧紧握着巴图冰凉的小手。
直至从巫医这里确认巴图已度过最危险的失血期,阿古拉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张太医与沐风。
“巴图的命是你们的人救回来的,这份恩情,苍狼族记下了,”阿古拉拱了拱手,“今天天色已晚,你们可以在村落外围背风的空地上扎营。”
沐风抱拳:“族长深明大义,我们在此谢过。”
“但恩情归恩情,规矩是规矩。”阿古拉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但神女峰是我们的圣山,我们绝不会带你们这些外人前去。”
“你们休整一晚,明日天亮便自行离去吧!”说完,阿古拉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沐风站在寒风中,眉头紧锁。
目前看来,要让苍狼族在进山一事上提供实质帮助,并不是易事。
“大人,怎么办?”赵山青凑过来,低声问。
“意料之中,”沐风深吸一口气,“他能不杀我们,允我们扎营,已是难得。”
他环视四周茫茫雪原,沉声道:“赵山青,你带两个人在营地外围警戒,注意有无戎狄探子靠近。”
“陈寒,你和侯勇两人,趁着夜色摸清村落周围地形,尤其要防备苍狼族人,看看他们有无异常变动。”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
“是。”众人领命,无声散开,各自行动。
夜色渐深,一行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啃着冰冷的干粮。
已将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回朔方城的沐风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心中也在盘算着。
朔方城内,萧瑾衍刚刚结束与镇北侯李猛等将领的军务会议,便收到了一份译出的密报。
沐风简略叙述了遭遇苍狼族、救治族长之子,但被拒绝的情况。
萧瑾衍快速看完,眼神微凝。
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能顶住阿拉古这条地头蛇的压力,已是难得,但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沉默片刻,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给沐风回信。
这回信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一封有以永靖永靖皇帝的名义写给苍狼族族长的正式国书。
国书中,萧瑾衍言辞恳切,阐明沐风一行人前往雪山只为寻找可用于救人性命的七叶冰莲,救治重病之人乃仁心之举,与苍狼族崇敬山神的信仰并无冲突。
同时,为表诚意,永靖愿赠与苍狼族精盐五百斤、上等茶砖一百块,精铁刀斧三百件,并承诺,可在双方认可的边境地点开设小型互市。
“将这封密信送至沐风手中,”将密信递至暗卫手中,萧瑾衍又侧头看向立于一旁的李猛,“李将军,对朔方城周边那些与雪山诸部有往来的小部落,要多加抚慰,边关戍卒与之交易时,稍可让利,并透出朕愿与安分部落友善往来之意。”
“尤其是与苍狼族相熟或有往来的部落,可酌情赠与些治疗冻伤、风寒的常用药物,态度务必要和缓。”
“陛下此计,攻心为上,甚妙!”李猛由衷赞叹,拱了拱手,“末将立刻着人去办,定会将陛下的仁德与善意散播出去。”
京城,昭明宫。
姜琬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
已经快一个月了,北境虽时有消息传来,但陛下来信从未提及沐风,想来北行之事并不顺利。
虽她未参与政事,却也能感觉到,因“皇帝北征”、“皇后体弱”,朝堂后宫之中暗流涌动。
渐渐的,便有些“皇帝为红颜置江山于险地”、“皇后狐媚惑主致陛下行险”“陛下于北地战事不顺,恐生变故”之类的谣言在前朝后宫散播开来。
姜琬在各宫安插的人之中也有消息传回,直言有人故意在庄太贵妃面前夸大其词,想用庄太贵妃来逼迫皇后娘娘。
庄太贵妃在先帝晚年时颇为得宠,如今也是后宫中位分最高、资历最老的太妃。
在庄太贵妃行动前,姜琬第一时间往她宫里递了牌子。
“给太贵妃娘娘请安,”姜琬依礼行礼,面上也丝毫不见倨傲,言语间又问起太贵妃如今是否适应,可否需要调整之类的话,多都是关怀。
“皇后有心了,”庄太贵妃放下茶盏,这才抬眼打量了她,“听说如今有孙太医在皇后身边照料,可是见效了?只是皇帝在北境,怕是要受罪了。”
来了。
姜琬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劳娘娘挂心,如今妾身一切都好,娘娘也不必担心陛下,陛下此番御驾亲征,运筹帷幄,想来定能早日凯旋。”
“是,皇帝有勇有谋,是永靖之福,”庄太贵妃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哀家倒听闻皇帝如今在北境遇重重阻碍,可否属实?”
姜琬面上笑意不变,依旧微微颔首:“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罢了,还请娘娘放心,陛下文韬武略,此番稳扎稳打,不仅意在退敌,更在宣誓永靖怀柔之策。”
“妾身听闻陛下已与北境一些部落达成友好默契,不日或许便有佳音传来,届时,那些宵小之言自然不攻自破。”
庄太贵妃见姜琬进退有度,脸色缓和了些许:“若真如此,便是百姓之福了。皇后贤德识大体,有母仪天下之风范,是老身多虑了。”
又说了些闲话,庄太贵妃亲自将姜琬送至宫门口。
直至姜琬的身影消失不见,庄太贵妃才侧头看向身旁的宫女:“皇后年纪虽轻,气度却是不凡,倒颇有几分当年元后的影子,皇帝夫妻二人同心,实属难得。”
这话辗转传出,那些本想借机在皇后身上做文章的人一时也收敛了气焰,偃旗息鼓。
姜琬深知流言可畏,光在宫中应付怕是还不够,思来想去,她便将福安招至身旁,命他寻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在市井间无意间透露些内幕消息。
譬如,陛下在北境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对小部落施以仁政……
这些听起来颇为可信的正面消息,很快在坊间传播开来。
百姓听闻,自也将先前的流言抛之耳后,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