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在那当铺交易失败,此线走入死胡同后没几日,姜琬安插在平郡王府的人传回消息。
被软禁后,萧玉儿心中焦虑不减,反而生了几分恐惧。
而后,便是失眠。
即便勉强入梦,也总是被各种噩梦惊醒。
白天则是常常神情恍惚,对着窗外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洞。
在一个深夜,萧玉儿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拿起丝绦,一步步走向房梁下。
幸得值夜的婆子发现得早,及时将人救了下来,倒不至于酿成惨祸。
可被救下后,萧玉儿却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呢喃着“玉佩……看见了……不会放过我……”
断断续续,一遍一遍重复着,却也不过只有这几个词。
昭明宫内,姜琬听到福乐的禀报,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萧瑾衍:“怎么会?只是软禁……”
只是软禁,何至于让人疯魔至此。
萧瑾衍走到她身边,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或许是有人不想让她再开口了。”
【好阴毒的法子,竟要让她自我了断,或许这萧玉儿……当真是知道什么。】
“陛下,臣妾走一趟。”姜琬握紧萧瑾衍的手,目光郑重地看向他,“宗室贵女自戕,臣妾去探望,名正言顺。”
萧瑾衍拒绝得干脆:“不可!此刻平郡王府必是是非之地,恐有危险。”
“那陛下便让沐风随臣妾前去,”姜琬却是十分坚定,她认定了,这绝对是一个突破口,“在沐风眼皮子底下,总没人敢动手脚的。”
见姜琬执意如此,萧瑾衍摸了摸她的发顶,没再反驳,只命沐风做好万全准备。
平郡王府,萧玉儿被安置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
姜琬走到床榻前,看着不久前还青春明媚的少女如今却奄奄一息,心中一阵刺痛。
她轻轻握住了萧玉儿露在锦被外冰凉的手。
似乎是感觉到手心的温暖,萧玉儿竟缓缓睁开了眼。
经历了最初的茫然,眼神逐渐聚焦,她渐渐看清了床前的人。
“皇……皇后娘娘。”在看到姜琬的那瞬间,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了一丝惊恐。
她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死死攥住姜琬的手,紧紧盯着她,语气急促:“他们……他们……娘娘小心……玉佩……看……看见了……”
说完这寥寥数语,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眼睛一闭,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玉儿!”姜琬惊呼,“太医!”
太医不敢耽搁,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跪地回禀:“娘娘莫要担心,郡主是气血两亏,方才一时激动导致昏厥,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那太医头伏得更低:“只是臣方才细诊,发现郡主脉象晦涩,似有……似有轻微中毒之相,然此毒不似寻常剧毒,倒像是某种能损害神智,令人日渐涣散的慢性毒药。”
“查!给本宫查!”姜琬起身,声音中带上几分寒意,“一饮一食,一器一物,乃至熏香布料,通通查验!本宫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竟敢谋害宗室贵女。”
沐风很快带人开始搜查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重点便集中在了萧玉儿日夜使用的熏香上。
果不其然,经太医查验,那熏香内被掺入了极微量的幻药物。
此物混在香料中燃烧,会缓慢侵蚀神志,令人精神萎靡,噩梦连连,最终可能导致癫狂自毁。
可这熏香,却是宫中按例供给宗室之物。
证据确凿,姜琬立刻下令,将平郡王府内所有相关人等严加看管,随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戕害宗室贵女,实乃十恶不赦!沐风,即刻持本宫手令彻查所有经手此批安神香之人,一个不许放过。”
至此,这场风波从暗中博弈,彻底转变为可以昭告天下的“大案”。
沐风雷厉风行,不过半日功夫,内务府一个名为赵河的老宦官被揪了出来。
影卫也在赵河住处搜出了未用完的毒物以及不少来历不明的银票。
赵河起初还想抵赖,但严刑之下,他熬不过,最终承认,是先贤太妃小厨房的一位嬷嬷通过旧日关系寻到他,许以重金,请他利用调配香料之便,将一些特制的安神药粉掺入送往平郡王府的份例之中。
这赵河贪图钱财,且认为此事并非大事,便铤而走险。
“戕害宗室,窥探禁中,倒真是好大的胆子!”萧瑾衍看过沐风呈上的口供后,震怒异常,“福全,传朕旨意,内官赵河戕害宗室,凌迟处死,夷三族,内务府一应失察渎职官吏,罢黜流放。”
“自即日起,由沐风全权负责,协同内刑司,给朕彻底肃清宫闱,凡有形迹可疑、与宫外往来不明者,无论其背景如何,一律严查严办。”
天子震怒之下,一场规模空前的后宫清洗席卷而来。
沐风从内务府开始,将触角延伸至各宫各殿。
自然,重点清查对象是与皇后、贤太妃一党有旧,特别是那些并未被彻底清理,反而通过各种方式调至其他宫院的宫人。
重刑之下,攀咬扯出者众多,除去贤太妃一党,不少与其他宗室勋贵有私下往来的宫人也陆续被挖出。
有偷传消息的,有窥探帝后起居的,有收受宫外贿赂的,有利用职务之便夹带私货的……诸如此类者种种。
短短十余日内,超过百名太监、宫女、嬷嬷被清理出宫。
情节较重的,或被杖毙,或被发配至苦寒边地为奴。
情节较轻的,则被罚入浣衣局,或遣送皇家陵园看守,永不得回宫。
也有几条隐秘的消息渠道被斩断,几个潜伏多年的眼线被清除。
一时之间,后宫上下人人自危,行事无不谨小慎微,宫规秩序为之一肃。
至少表面,看来确实“干净”了不少。
昭明宫内,姜琬翻阅着沐风呈上来的清洗名录,眉头并未舒展:“钉子倒是拔掉了不少,但真正的主使依旧藏在幕后。”
“至少经此一事,斩断了他们在后宫的臂膀,清理了耳目,”萧瑾衍握住姜琬的手,“琬儿,你这次做得很好,若非你当机立断,我们也揪不出这些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