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2章 风雪长明处1(1 / 1)

(钟离x你)

挪德卡莱的冬天,白昼短得像一声叹息。

下午三点,天色就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风从冰原深处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雪沫,撞在糊着厚厚松脂的木窗上,发出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挠着窗纸。

屋里却是暖的。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烧着,火光把整个客厅都涂上一层晃动的毛茸茸。

屋子里有股好闻的味道。

新劈开的松木清香,混着炉子上慢炖的某种浓汤的醇厚香气。

钟离坐在壁炉边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栗色的高领毛衣,料子看起来柔软厚实,是至冬本地产的羊毛。

长发依旧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但有几缕碎发散下来,垂在颈侧,被炉火镀上暖金色几点。

他手里拿着本书,纸页已经泛黄发脆,翻动时需得小心。

他看得很专注。

偶尔会停下来,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白瓷茶杯,呷一口。

茶是璃月带来的,在这种极寒之地喝起来,别有一番暖意。

你就窝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这里最暖和。

炉火正前方,热量源源不断涌过来,烘得人骨头都酥了。

你背靠着他的小腿,手里也拿着东西。

是几枚刚从本地旧货商那儿换来的古钱币,还有一把小巧的放大镜。

至冬的古币风格很不一样。

摩拉作为通用货币,在提瓦特大陆流行,但眼前这枚特别的古币已经在市场停用了。

纹路粗犷,多刻画野兽或某种抽象的自然符号,边缘常有磕碰磨损的痕迹。

像是经历过许多双粗糙手掌的摩挲,见证过许多次仓促的交易或赌上性命的买卖。

你用绒布一枚枚仔细擦拭,对着火光,用放大镜辨认上面模糊的铭文。

“这枚,”你把其中一枚举高,头往后仰,后脑勺蹭到他膝盖,“上面刻的像是……狼?还是熊?看不清了。”

钟离放下书,微微倾身,就着你手里的放大镜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你头顶。

“是霜狼。早期北境部落的图腾之一。”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稳温和,“你看它脖颈处的线条,是套索的变体纹样。这枚钱币可能用于与游牧部落的贸易,或作为某种盟誓的信物。”

“值钱吗?”

“学术价值大于市价。纹样少见,但铸工粗陋,含金量也低。”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来你喜欢它的样子。”

你笑了,把那枚古币攥在手心。

他说得对,你喜欢。

你喜欢它那种蛮横的生命力,喜欢上面那些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然倔强的线条。

“那个菲林斯,”你把玩着钱币,想起白天的事,“他好像也对这些旧东西感兴趣。今天在秘闻馆门口碰上,他盯着我装钱币的袋子看了好几眼。”

“菲林斯。”钟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重新拿起了书,“是那位执灯人先生。”

“嗯。怪人。”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炉火里一段木柴溅起几粒火星,“住在终夜长茔那座灯塔附近,据说好多年了。镇上的人说他优雅又和气,讲故事一把好手……可我总觉得,他那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

钟离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脆响。

“能长年与亡魂为邻而不移心性,自有其过人之处。至于笑容……”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每个人面对世界,都有自己的甲胄。”

“甲胄……”你小声重复,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钟离,你有甲胄吗?”

翻书的手停住了。

炉火安静地燃烧着。

窗外风声似乎紧了点,呜呜地响。

你能感觉到靠着的这条小腿,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曾经有。”他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很厚重。后来……不太需要了。”

“因为结束了?”

“因为,”他侧过头,目光落下来,金棕色的瞳仁在炉火映照下,流转着一种蜂蜜般的温润光泽,“偶尔卸下甲胄,晒晒太阳,也不错。”

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了。

少了许多迂回典故,多了些直接到坦白的表达。

可每次听到,你还是会有点不知所措。

你干咳一声,转回头,把脸埋进膝盖。

“哦。”你说。

耳朵有点热。

肯定是炉火烤的。

你在挪德卡莱,算是半个情报贩子。

说半个,是因为你不靠这个糊口。

钟离似乎总有办法拥有摩拉,以各种形式,尽管你从未见他从事任何正经营生。

你们的房子不小,陈设舒适,仓库里堆满了你从七国各地捡回来的好东西。

蒙德地脉旧泉旁有苔藓的石头,稻妻神樱树下颜色特别的花瓣,璃月绝云间某处崖缝里形状奇异的晶石,枫丹旧剧院遗落的铃铛……

当然,还有至冬各地搜罗来的古钱币、旧武器碎片,还有一些模糊的肖像画残片。

他从不嫌你往家搬垃圾。

每次你献宝似的把东西堆到他面前,他总会放下手里的事,一样样拿起来看,听你讲是在哪儿找到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有时他能说出更久远的来历,比如某块石头可能曾是古战场垒石的一部分,某片落叶的树种只在数百年前的特定气候下繁盛过。

更多时候,他只是听着,然后点点头,说:“嗯,很有趣。收好吧。”

你需要一个解释这些收集癖的理由,也需要一个接触当地三教九流的由头。

于是,情报交易成了顺理成章的外衣。

你在这里有个固定角落,靠窗,能看到小巷入口。

一杯热蜂蜜酒能坐半天,耳朵支棱着,听那些压低的交谈里有没有你感兴趣的词。

钟离在这里不是无名之辈。

一个气质容貌皆非凡俗、学识渊博仿佛是行走的图书馆的璃月人,带着个同样不像至冬本土长大的年轻姑娘,在挪德卡莱这种边缘之地定居,本身就够引人遐想了。

好奇的目光不少,试探性的接触也有,但都被钟离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化解了。

久而久之,流传出一些模糊的说法。

可能是璃月某个隐世家族的成员,可能是研究北境历史的学者,总之——

不简单,少惹为妙。

你喜欢听这些关于他的传闻。

坐在酒馆的角落,喝着甜腻的蜂蜜酒,听别人用猜测或是敬畏甚至带点忌度的语气谈论他,有种隐秘的快乐。

像独占了一个惊世的宝藏,却故意留下些微光,引人心痒难耐。

菲林斯就是在这里熟悉起来的。

第一次正式交谈,大概是一个月前。

你正对着一枚钱币发愁,他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你对面的座位。

“打扰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柔和,“我看您似乎对古币很有研究。恰好,我对此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兴趣。”

你抬头看他。

他确实如传闻中一样,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相。

略显古板的执灯人士兵制服穿在他身上,因他挺拔的身姿和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硬生生穿出了礼服的味道。

肤色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睛颜色很淡。

嘴角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礼貌的笑意。

很完美。

“研究谈不上,瞎玩。”你把钱币推过去,“认得这个吗?”

他接过,隔着绒布托起,就着窗外惨淡的天光仔细端详。

“嗯……有趣。”他看了半晌,轻轻放下,“纹路磨损太厉害,但看形制和边缘处理方式,像是早期宫廷赏赐给低级军官的荣誉凭证。留存极少,市价嘛……不高,但遇到对的人,或许能换点有趣的故事。”

“你懂的不少。”你把钱币收回口袋。

“一点点爱好。”他微笑,那笑容妥帖地挂在脸上,“毕竟在终夜长茔,时间很多。总得找点东西消磨。”

你们就这样断断续续聊了几次。

聊古币,聊宝石,聊挪德卡莱的传说,聊至冬宫廷早已消散在风雪里的旧闻。

他知识渊博,谈吐风趣,善于倾听,更善于引导话题。

他能从一个不起眼的纹样,引申出一段跌宕起伏的家族秘史。

当然,真假难辨。

他能从一种宝石的切割方式,谈到某个消亡民族的审美变迁。

他很会夸人。

但并非直白的奉承。

“您观察纹路的眼神很专注,有种穿透时光的敏锐。”

“上次您提到璃月古玉的沁色成因,角度独特,令我受益匪浅。”

“我对霜月之子那些仪轨的看法?一针见血。他们确实太执着于形式了。”

好听的话像裹着蜂蜜的雪花,轻轻落下。

你没醉,你只是有点冷,需要点声音和温度,而菲林斯恰好提供了这些。

你清楚地感觉到,在那层迷人的社交外壳下,他对你,与其说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不如说是对你所代表的身份,对你身上可能牵连的,与钟离漫长过去或未来计划相关的可能性感兴趣。

直到那天。

那天下午,酒馆人不多。

炉火烧得不旺,屋里有些阴冷。你和菲林斯又坐在老位置。

这次你带来的是一小片从某个废弃矿洞深处找到的金属残片,像是某件首饰的一部分。

菲林斯看到它时,脸上那种完美的微笑,凝滞了零点几秒。

是的,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啊……”他接过残片,指尖轻轻摩挲过宝石表面,“……北国之泪。真是……令人怀念的成色。”

“你见过?”你问。

“在故事里。”他抬起眼,笑容恢复如常,“传说这是一种由至冬军人征战北境的勇气化成的宝石,能庇佑持有者。没想到能在您这里见到实物,虽然只是残片。看来您不仅是优秀的收集者,还是幸运的寻宝人。”

他又开始讲述。

这次的故事格外漫长,细节格外丰富,关于一位得到赏赐的妖精贵族,关于这位贵族如何将宝石赠予一个无名小卒,关于宝石如何流落,贵族又如何消失……

他的语调充满感染力,说到贵族离去时,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睛,流露出一丝符合故事氛围的惆怅。

是很好的说书人。

馆子里其他零星的客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听着。

你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故事很精彩,但他讲述时,你总忍不住走神,想起另一个人讲故事的样子。

更平稳,更简洁,不爱渲染情绪,却总能把最核心的本质,像取出果核一样,清晰地放在你面前。

“……所以,您看,”菲林斯讲完了,抬起眼,那丝惆怅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一块宝石的价值,往往不在其本身,而在于它承载的故事,以及……讲述故事的人。”

你点点头:“故事不错。”

“只是不错?”他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孩子气的困惑,冲淡了那份让你觉得并不符合他的沉稳,“我以为会更打动您一些。毕竟,您看起来是能理解时间重量的人。”

“我理解时间。”你喝掉最后一口冷掉的蜂蜜酒,“但更喜欢它真实的重量,而不是编撰出来的声音。”

菲林斯静静地看着你。

几秒钟。

他笑了。

这次的笑,似乎和之前有点不同。

“真实的重量……”他重复,“那么,在您看来,钟离先生身上的时间,是真实的重量吗?”

你放下杯子,迎上他的目光:“你想问什么?”

“只是好奇。”他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一位见识气度皆非凡俗的璃月客卿,为何会选择定居在提瓦特最寒冷的边缘之地?又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您?”

“什么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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