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人心的较量(1 / 1)

爆炸后的第一个夜晚,靠山屯无人入眠。

林锋在黎明前登上后山一处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屯内情况。浓烟已经散去大半,但弹药库原址仍是一片焦黑,偶尔还有火星闪烁。围墙上的士兵明显增多,探照灯的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射,却透着一股慌张——有些光柱扫得毫无章法,有些干脆停在一个地方很久不动。

“军心乱了。”身旁传来陈启明的声音。

林锋放下望远镜:“你看出来了?”

“太明显了。”陈启明指着屯子,“正常的夜间警戒,探照灯应该有规律地交叉扫描,覆盖所有死角。但现在你看——东墙那边三个探照灯全照着同一个方向,西墙的探照灯却熄了一个。这说明指挥官已经失去对部队的有效控制,士兵们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甚至可能连命令都没听全。”

林锋点点头。陈启明毕竟是专业军官,观察得很准。

“如果现在是你指挥,你会怎么做?”林锋忽然问。

陈启明沉默片刻:“立即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守住核心区域。同时派出侦察分队,查明攻击者的真实规模和位置。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要么严令死守,要么果断撤退,绝不能犹豫。”

“马德彪会选哪条路?”

“他哪个都不会选。”陈启明苦笑,“这种人我见多了。既不敢违抗上峰‘死守待援’的命令,又舍不得自己的家当,更怕死。他只会一边加固工事,一边偷偷准备退路,一边求神拜佛希望我们自动消失。”

“那我们该怎么做?”

陈启明看向林锋:“你想听真话?”

“当然。”

“发动心理战。”陈启明说,“趁他们最混乱、最恐惧的时候,攻心为上。让他们从内部崩溃,比我们从外部强攻要省力得多。”

林锋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英雄所见略同。”

天刚蒙蒙亮,周大海那边就发来消息:他们已经抵达靠山屯南门外三里处,做好了佯攻准备。林锋下令,按计划行动。

上午八点,南门外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敌袭!敌袭!”靠山屯的守军乱成一团。士兵们慌慌张张跑上围墙,朝着枪声方向胡乱射击。屯子里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奔跑声,混成一片。

但实际上,周大海那边只是虚张声势。李文斌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在树林边缘来回移动,偶尔打几枪,扔几颗手榴弹,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主力则隐蔽在后方,一动不动。

“别慌!瞄准了打!”围墙上有军官在喊。

但没人听他的。士兵们趴在墙头,闭着眼睛乱放枪,子弹全打在空地上。更可笑的是,东墙和西墙的守军听到南门的枪声,以为那边是主攻方向,纷纷调转枪口,结果自己人差点打起来。

“停火!停火!”马德彪亲自上墙,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枪,“看清楚再打!”

枪声渐渐稀落。南门外的“进攻”也停了。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他们在搞什么鬼?”马德彪身边的副官嘀咕。

“不管什么鬼,加强警戒!”马德彪擦了把冷汗,“传令下去,各连轮流休息,但必须有一半人在阵地值守。再发现乱开枪的,军法处置!”

命令传下去了,但效果如何,只有天知道。

中午时分,真正的心理战开始了。

小陈的简易侦听器又截获了一段通话——是屯子里一个营长在偷偷联系自己在城外的亲戚,打听逃跑路线。通话很短,但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马德彪已经让亲信打包好了细软,随时准备开溜。

“机会来了。”林锋立即召集骨干,“咱们要给他们加把火。”

下午两点,靠山屯北墙的守军发现,远处的树林边缘竖起了一块木牌。木牌上用醒目的白漆写着几行大字:

“当兵的兄弟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弹药库已毁,援军不会来!马德彪自己准备逃跑,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字很大,在雪地里看得清清楚楚。

围墙上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军官们大声呵斥,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木牌上瞟。

“开枪!把牌子打掉!”一个连长下令。

乒乒乓乓一阵枪响,木牌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字迹还能辨认。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传来留声机的声音——是缴获的那台留声机,播放着东北民间小调《月牙五更》。悠扬哀婉的曲调在寂静的雪原上飘荡,勾起人无限的乡愁。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一个战士按照林锋的指示,用自制的土喇叭喊话,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围墙上的士兵们愣住了。不少人眼眶开始发红。

“家里的爹娘在等你们回去!老婆孩子在盼你们团圆!别给马德彪当替死鬼了!放下枪,回家吧!”

“不许听!不许听!”军官们气急败坏,“捂住耳朵!谁再听动摇军心,就地枪毙!”

但声音挡不住。它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钻进心里。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扔下枪,蹲在墙头哭了起来。他这一哭,像是传染病,很快又有几个人开始抹眼泪。

“反了!反了!”连长掏出手枪,“都给我起来!再不起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颗子弹精准地打飞了他的帽子。

水生趴在三百米外的雪地里,缓缓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他通过狙击镜看到,那个连长吓得瘫倒在地,尿湿了裤子。

“继续喊。”林锋对小陈说。

小陈换了一张唱片——这次是京剧《霸王别姬》的选段。虞姬凄婉的唱腔在风中回荡:“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应景得让人心悸。

心理战持续了一下午。靠山屯的守军士气肉眼可见地瓦解。到了傍晚,北墙已经没人认真站岗了——士兵们要么蹲在墙根发呆,要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只有一个:怎么活下去。

但马德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晚饭时分,屯子里突然响起了集合号。士兵们被强制集合到操场上,马德彪站在台上,声嘶力竭地演讲:

“弟兄们!不要听信共匪的谣言!师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三天,不,两天!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定能将共匪全歼!到时候,每个人都有赏!大洋!升官!”

他挥舞着一沓钞票,但台下回应寥寥。

“你们要相信党国!相信长官!”马德彪越说越激动,“我马德彪对天发誓,绝不丢下弟兄们自己逃跑!我与靠山屯共存亡!”

话是这么说,但眼尖的士兵发现,马德彪的几个亲信正偷偷把箱子往一辆马车里搬。箱子里装的,明显不是武器弹药。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深夜,林锋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是周大海发来的。

“团长,我们抓到一个从屯子里跑出来的人。他说要见你,有重要情报。”

“什么人?”

“他说他叫王福贵,是屯子里的铁匠。他儿子在我们队伍里。”

林锋立即想到了一个人:“是李有才的父亲李掌柜吗?”

“不是,是另一个。他说他儿子叫王铁锁。”

王铁锁——那个三河堡老猎户王青山的儿子,赵小川的救命恩人之一。林锋记得,王铁锁确实说过他父亲是铁匠,在靠山屯干活养家。

“带他过来,注意安全。”

一个小时后,王福贵被带到了后山营地。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见到林锋,他扑通就跪下了。

“长官!救命啊!”

“快起来。”林锋扶起他,“你是王铁锁的父亲?”

“是,是!”王福贵老泪纵横,“铁锁那孩子,几个月前跟着你们走了,一直没音信。我在这屯子里给国军修枪修炮,勉强混口饭吃。可今天……今天马德彪那个王八蛋,要把全屯子的老百姓都赶到南门去!”

“什么意思?”

“他说,明天一早,就把老百姓赶出去当人肉盾牌!”王福贵浑身发抖,“他说共军不是爱护老百姓吗?那就让老百姓走在前面,看你们敢不敢开枪!”

帐篷里一片死寂。

“畜生!”李文斌一拳砸在木箱上。

陈启明闭上眼睛,脸色铁青。虽然他早已知道国民党军的一些作为,但听到这种手段,还是感到一阵恶心。

林锋深吸一口气:“有多少老百姓?”

“三百多,男女老少都有。”王福贵说,“马德彪说了,谁敢不从,当场枪毙。我……我是趁夜从排水沟爬出来的。长官,求求你,救救大伙吧!”

“排水沟还能走吗?”

“能!我就是在北墙根那个排水沟爬出来的,狗洞大小,但瘦点的人能钻过去。守兵没发现——他们现在都躲着呢,怕死。”

林锋立即摊开地图:“指给我看具体位置。”

王福贵哆哆嗦嗦地指出了一个点——在北墙西侧,靠近角落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个排水沟,地图上没有标注。

“从这里进去,能到老百姓被关的地方吗?”

“能!关人的地方就是原来的粮仓,离北墙不远。可是长官,就算进去了,怎么把三百多人带出来啊?马德彪派了一个排看着呢。”

这确实是个难题。潜入容易,但带着三百多老弱妇孺撤离,几乎不可能——除非……

林锋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我们不在晚上行动呢?”他说,“如果我们在白天,大摇大摆地进去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团长,你疯了?”李文斌说,“大白天,怎么进去?”

“扮成他们的人。”林锋看向陈启明,“陈队长,国民党军的口令、证件、服装,你都熟悉吧?”

陈启明明白了:“你想冒充援军?”

“不是冒充援军。”林锋笑了,“是冒充师部派来的督战队。”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冒险了。”周大海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一旦被识破,整个计划就完了。”

“但一旦成功,不仅能救出老百姓,还能彻底瓦解守军。”林锋说,“马德彪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我们进攻,是师部追究他丢失弹药库的责任,追究他动摇军心。如果我们以督战队的身份出现,他会怎么样?”

“他会拼命巴结,拼命解释,拼命推卸责任。”陈启明接话,“这是国民党官僚的通病。”

“对。”林锋环视众人,“我们要演的,就是一群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只关心自己升官发财的督战军官。越嚣张,越真实。”

李文斌挠头:“可是咱们的人,哪有那个气质……”

“我有。”陈启明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美国留学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军官了。”陈启明平静地说,“我知道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拿鼻孔看人。而且,我本来就在国军系统待过,熟悉他们的做派。”

林锋盯着他:“你确定要参加?”

“确定。”陈启明说,“不为别的,就为那些老百姓。”

“好。”林锋开始部署,“陈队长扮演督战队的上校队长。我扮他的副官。再从队伍里挑十个最机灵的战士,扮成卫兵。服装从缴获的军装里找,挑最新最干净的。武器用最好的美械——汤姆逊冲锋枪、1卡宾枪,越精良越好。”

“电台怎么办?”小陈问,“督战队应该有电台。”

“用咱们那台美制scr-300,擦得亮亮的,天线拉得高高的。”

“口令呢?”

陈启明想了想:“用通用的‘效忠党国’,回答‘领袖万岁’。这是老套路,一般不会错。”

“万一他们换了新口令呢?”

“那就随机应变。”林锋说,“越嚣张越好。如果他们问,就说我们是师部直接派来的,只对师座负责,不需要知道你们这些小地方的破口令。”

计划就这么定了。时间:明天上午九点——马德彪准备驱赶老百姓的时间。

准备工作紧张进行。战士们翻出所有缴获的国民党军官服,挑出最体面的几套。陈启明试穿了一件上校呢子大衣,配上大檐帽,往那儿一站,还真有几分高级军官的派头。

林锋则扮成少校副官,脸上故意抹了点灰,显得风尘仆仆。

最难的是气质。这些战士大多是穷苦出身,哪里演得来骄横的国民党军官。陈启明只好临时培训:“走路要挺胸抬头,眼睛看天。说话要用鼻子哼,多用‘混蛋’‘饭桶’这种词。看士兵的时候,眼神要轻蔑,就像看一群蝼蚁……”

战士们学得很努力,但总有些别扭。

“放松点。”林锋安慰大家,“就把这当成一次特殊的战斗任务。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演戏。演得越像,任务越成功。”

深夜,所有人都去休息了。林锋独自坐在火堆边,检查武器。

陈启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睡不着?”林锋问。

“嗯。”陈启明盯着火焰,“我在想,明天见到马德彪,该怎么演。”

“本色出演就行。”林锋说,“你本来就在那个系统待过。”

“就是因为待过,才觉得讽刺。”陈启明苦笑,“我以前真的见过这样的督战队——坐着吉普车,前呼后拥,到前线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捞油水、抓把柄、打压异己。士兵们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数钱。”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是赎罪?”

“我不知道。”陈启明沉默了很久,“也许只是想证明,人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那个王福贵,”陈启明忽然说,“他为了救乡亲,冒死爬出狗洞。这种事情,在我们那边……很少见。”

“因为你们那边,老百姓怕当兵的,也恨当兵的。”林锋说,“我们这边,老百姓知道当兵的是为了保护他们。所以他们愿意帮我们,甚至愿意为我们死。”

“这就是人心。”陈启明喃喃道,“得人心者得天下。以前只在书上看过这句话,现在……好像懂了。”

林锋没有接话。他看向靠山屯方向,那里灯火稀疏,死气沉沉。

人心的较量,从来不是靠枪炮,而是靠选择,靠道义,靠那一点点人性的光芒。

明天,这光芒将照亮最黑暗的地方。

“睡吧。”林锋起身,“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陈启明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继续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在那光明中找到某种答案。

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

在这场人心的较量中,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最后的胜负。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一人之下:我能转动磁场! 修仙:我以天书证长生 说好制作游戏,盘古开天什么鬼 亮剑:从复制神枪手开始 李二读心我慌,高阳追夫泪狂 守空房,隔壁糙汉夜夜哄她生崽 我有无限化身 长的好看成为人渣的可能性 暴富了,我还是又怂又矫情 网王:降临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