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新的命令(1 / 1)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时,紧急集合的号声撕裂了锦州城的寂静。

林锋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一把抓起枕边的枪。院子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询问声。他迅速套上外衣,检查装备,推门而出。

“怎么回事?”周大海从隔壁屋出来,独臂提着枪,睡眼惺忪但神情警觉。

“不知道。”林锋快步走向院子中央,“让各营连长立刻集合!”

五分钟后,所有干部聚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油灯在晨风中摇曳,照亮一张张严肃的脸。

“主任!”陈三水从院外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野战军司令部急电!”

林锋接过,就着灯光快速浏览。电文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眼里:

“锦州前指转林锋:廖耀湘兵团主力于今晨三时突然放弃黑山、大虎山防线,分三路向营口方向急退。命你部立即出发,不惜一切代价咬住敌右路兵团第49军,迟滞其撤退速度,为我主力合围争取时间。韩先楚。”

“操!”周大海骂了一声,“廖耀湘这老狐狸,跑得够快!”

林锋把电报递给周大海,大脑飞速运转。

黑山到营口,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公里。廖耀湘放弃经营数月的防线,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撤退,只有一种可能——他判断锦州失守后,东北战局已无可挽回,试图从营口走海路撤往关内。

如果让他成功,十万美械精锐将在关内战场卷土重来。

“现在几点?”林锋问。

“四点二十。”陈三水看了眼怀表。

“命令:一小时内完成所有出发准备。轻装,只带三天干粮和弹药,重伤员全部留下。让炊事班立刻生火做饭,所有人吃饱再走。”

“是!”

干部们四散奔去。院子里瞬间沸腾起来——集合哨声、喊叫声、枪械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林锋回到屋里,摊开地图。

营口方向……廖耀湘选了一条最险但也最快的路。从黑山南下,经盘山、台安、海城,直插营口港。沿途都是平原,有利于机械化部队快速机动。

“第49军……”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军长郑庭笈,黄埔五期,广东人。部队原属粤军系统,不是廖耀湘的嫡系,所以被派来当右路——必要的时候可以当弃子。”

周大海凑过来:“你的意思是……”

“廖耀湘让第49军走右路,靠近辽河,地形复杂,易遭攻击。这摆明了是让他们吸引我们的火力,掩护主力撤退。”林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如果我们按原计划去黑山,就扑空了。”

“那现在怎么办?追?”

“追。”林锋斩钉截铁,“但不是盲目地追。我们要做的不是歼灭第49军——一个军两万多人,我们吃不下。我们要做的是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们,拖慢他们的速度,让他们无法顺利撤退。”

他抬起头,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老周,还记得我们在冀中打游击时用的‘狼群战术’吗?”

周大海眼睛一亮:“记得!小股多路,不断骚扰,打了就跑,让他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走不了路!”

“对。”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我们把支队化整为零,分成十几个战斗小组,每小组二三十人。不跟敌人正面硬碰,专打他的行军纵队尾部、侧翼、指挥所、后勤车辆。狙杀军官,炸毁桥梁,埋设地雷……总之,用一切手段,让第49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好主意!”周大海兴奋地握拳,“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想跑也跑不快!”

“但风险很大。”林锋看着他,“分兵之后,每个小组都要独立作战,可能会被敌人包围吃掉。而且我们不知道第49军的具体撤退路线,需要一边追一边侦察。”

“打仗哪有不风险的。”周大海咧嘴一笑,“再说了,咱们‘雪狼’的兵,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怕个球!”

林锋点点头:“去准备吧。记住,一小时后准时出发。”

“是!”

周大海大步离去。林锋继续研究地图,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从锦州到盘山,大约一百二十里。如果第49军是凌晨三点开始撤退,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三四十里。以机械化部队的行军速度,每小时能走十五到二十里。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在盘山以北。

“主任。”门口传来声音。

林锋抬头,看见沈寒梅站在那里,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医疗包,脸上还带着刚才匆忙起来的红晕。

“沈医生?你怎么……”

“我跟你们去。”沈寒梅走进来,语气平静但坚定。

“不行。”林锋立刻否决,“这是追击战,要长途奔袭,随时可能接敌。野战医院已经安排你去后方……”

“后方伤员都安置好了,有别的医生。”沈寒梅打断他,“追击战更需要医疗支援。轻伤员可以跟着队伍走,重伤员需要就地处理。你们分兵作战,每个小组都应该配卫生员。”

“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沈寒梅用林锋刚才的话回敬,“我是医生,也是战士。我有权利上前线。”

林锋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说服不了她。

“好吧。”他妥协了,“但你必须跟指挥部一起行动,不能去一线战斗小组。”

“可以。”沈寒梅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要带两个卫生员,组建一个机动医疗组,随时支援各个战斗小组。”

“……行。”

沈寒梅笑了,那笑容在晨光熹微中格外明亮:“谢谢主任。”

她转身要走,林锋叫住她:“等等。”

“嗯?”

林锋从桌上拿起那份新的敌情通报,撕下一角空白,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帮我把这个交给野战军政治部刘主任。”

沈寒梅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什么?”

“一些建议。”林锋说,“关于战后抚恤和烈士纪念的。不重要,就是……以防万一。”

沈寒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纸条塞回他手里:“要交你自己去交。我不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锋捏着那张纸条,苦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院子里,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战士们排队领干粮——每人六个高粱面窝头,一块咸菜疙瘩,一壶水。马匹喂饱了草料,枪械检查完毕,弹药分发到位。

新兵们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老兵们则很平静,默默地整理装备,检查鞋带,把刺刀磨得更亮。

林锋走出屋子,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白,锦州城的轮廓在曙光中渐渐清晰。

“主任!”陈三水跑过来,“都准备好了!各营连集合完毕!”

林锋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央。三百多名战士列队站立,鸦雀无声。新补充的一百二十人已经打散编入各战斗小组,虽然还有些生疏,但站得笔直。

“同志们。”林锋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原计划改变了。廖耀湘跑了,带着他的十万大军,想从营口溜走。”

队列里响起一阵低语。

“我们能让他溜吗?”林锋提高声音。

“不能!”三百多个喉咙同时吼出来。

“对,不能。”林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东北的仗打了三年,牺牲了那么多同志,为的就是今天——把国民党军彻底赶出去,解放全东北。现在胜利就在眼前,我们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不能!”

“所以,总部命令我们:追上去,咬住敌人,拖住他们,为主力部队合围争取时间!”林锋顿了顿,“我要说明白,这次任务非常危险。我们要追的是一个齐装满员的美械军,两万多人,有坦克,有汽车,有大炮。而我们,只有三百多人。”

队列里依然寂静,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更加坚定。

“但是!”林锋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是‘雪狼’!我们从长白山打到松花江,从四平打到锦州,什么时候怕过敌人多?什么时候怕过装备差?”

“没有!”

“对,没有!”林锋握紧拳头,“因为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受苦的百姓,为了一个崭新的中国!”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这次追击,我们要用狼群战术。分成十五个战斗小组,每组二十到三十人。不打阵地战,不打消耗战,就打游击战——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用我们的两条腿,追上敌人的汽车轮子!用我们的步枪手榴弹,打垮他们的坦克大炮!”

“能不能做到?”

“能!”

“好!”林锋一挥手,“现在我宣布分组方案!”

他拿出一张名单,开始念:

“第一组,组长周大海,副组长老赵,负责正面牵制……”

“第二组,组长水生,副组长顺子,负责狙击军官和炮兵观察员……”

“第三组,组长‘夜莺’,负责侦察和情报传递……”

“第四组,组长陈三水,负责爆破和设置障碍……”

“第五组……”

十五个小组,每个组都有明确的任务。老兵带新兵,骨干当组长。林锋自己带指挥部和机动组,包括沈寒梅的医疗组、小陈的通讯组,以及一个加强排作为预备队。

分组完毕,林锋最后说道:

“记住三点:第一,保持通讯,各小组每天至少向指挥部报告一次位置和情况;第二,灵活机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绝不硬拼;第三,互相支援,哪个小组遇到危险,附近的小组必须无条件救援。”

他深吸一口气:

“同志们,这一仗打完,东北就基本解放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回家种地,可以娶媳妇生孩子,可以过太平日子。但在这之前——”

他举起拳头:

“让我们再拼一次命!”

“拼了!”战士们齐声怒吼。

“出发!”

队伍像一股洪流,涌出院子,涌出锦州城,涌向南方广袤的辽西平原。

林锋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坚定。

晨光彻底撕破黑暗,金色的阳光洒在战士们身上,给每个人镀上一层光辉。

路还很长。

战斗还很多。

但方向,已经明确。

——向南,追歼残敌。

——向南,解放全境。

——向南,迎接那个等待了太久的黎明。

队伍越走越快,渐渐变成一道疾驰的灰色洪流。

而在他们前方一百多里外,国民党第49军的车队正轰鸣着驶过辽河平原,车灯在晨曦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一场速度与意志的较量,开始了。

林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牺牲同志的名单,也装着那份还没送出的建议。

“等着吧。”他在心里说,“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就去交。”

然后他加快脚步,融入行军的队列。

秋风呼啸,红旗猎猎。

三百勇士,千里追袭。

这场决战东北的最后一场大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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