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认出安息堂这个地址的同时。
刘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已经在心中把吕奉先连带他的家人问候了几千几万遍。
他只是按照葱少的意思,给他打电话,让他照顾一下。
结果就上了这种大招!
这也太狠了!
难怪之前他们这些骑手得罪了站长,第二天抢的都是垃圾单!
“富富哥,这单你还是别送了!大不了就是扣点钱,再被系统限制接单几个小时!”
刘伟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抢过王首富的手机,就要去点那个取消按钮。
“这钱我帮你补上!”
“要是因为这个你接不了单,从现在开始,你就用我的账号跑!我给你打下手!”
刘伟是真豁出去了。
富哥对他那么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送第一单,就被自己推进这种火坑里。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王首富听到火葬场这个词,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恐或嫌恶,那平静的样子,就好像他即将配送的,是一份正常的外卖。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刘伟即将点下去的手指。
“你把流程给我讲一下,我自己去送就可以。”
“富富哥,这可是去火葬场啊!”
刘伟瞪圆了眼睛,还以为王首富刚才没听清,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王首富依旧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甚至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就是去这个地方送个外卖吗?
想当初,他为了躲避债主的追债,在坟地里呆了三天三夜。
他怕了吗?
世界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吗?
他甚至能想象到,王斯葱此刻就在哪个角落看着他。
一定是想看看他在看到这个地址时,被吓成什么样。
然后一脸挑衅的对他竖起中指。
臭小子,你爹我走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
“不管目的地是哪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顾客买的东西,送到他手里。”
“别愣着了,你刚刚不是说,送这东西有时间限制吗?”
望着这般模样的王首富。
刘伟张着嘴,久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王首富的声音再次在他面前响起,他才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王首富指着手机上的导航路线,朝他问道:“我们第一步是要到这个地方取件,对吗?”
“哦是,是的。”刘伟像是被抽走了魂,机械地点着头。
“我到了之后,再点这个‘我已到店’的按键?”王首富又指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按钮。
刘伟再次点了点头。
“我大概知道怎么操作了。”
王首富收回手机,跨上那辆崭新的电动车,却并没有立刻出发。
他转过头,看着还呆立在原地的刘伟,用一种交代工作的口吻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顺便,发动一下你的人脉,帮忙招一下大学生。”
“一道题,解答的大学生提成六块,你作为渠道方和审核方,提成三块。”
“剩下的那一块钱,先攒下来,当成我们平台的奖金池。”
说完,王首富便拧动电门,电动车安静而平稳地滑入车流。
只留刘伟傻傻的站在原地。
一道题,富哥只收家长10块钱。
其中的六块分给了大学生,另外三块分给了我,而剩下的一块,竟然拿来当奖金池。
那富哥赚什么呢?
另一边,王首富骑着电动车,穿行在城市傍晚的车流中。
晚高峰的道路拥堵不堪,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观察着身边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穿着各色外卖服的年轻身影。
他们焦急,他们匆忙,他们为了一个个几块钱的订单,在车流的缝隙里玩着命。
他那个从小连瓶盖都懒得自己拧的儿子,当初,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他忽然很想知道,当王斯葱接到第一个让他去爬没有电梯的八楼的订单时,心里在想什么。
当他因为超时,被客户指着鼻子辱骂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当他第一次,靠自己双手挣到那几十块钱的饭钱时,是不是也像今天下午的刘伟一样,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半小时后,王首富抵达了取件地——城西百货。
他停好车,走进商场,根据订单上的信息,径直来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蛋糕店。
“您好,取松鼠外卖的订单。”王首首富报出取餐码。
店员看了一眼,转身从冷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王首富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包装盒里,是一个制作得非常精致的黑森林蛋糕。
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儿子,生日快乐。】
王首富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送往火葬场的生日蛋糕?
他拿出手机,按照流程,拨通了下单客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疲惫的声音。
“您好,我是松鼠外卖的骑手,您订的蛋糕我已经取到了,请问是送到城北安息堂的哪个具体位置?”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随后,女人刻意压抑着悲愤的声音才响起。
“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我以为没人会送这个单子,您竟然要帮我送。”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呢,您您就放在门口的石狮子下面吧。”
“放下后,您拍张照片给我,然后就可以走了。”
“不要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也不要问任何问题。”
“拜托您了。”
“我我现在给您打赏点小费,您务必要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