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还在震动。
海拉的手指刚离开识别区，监控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断电，是频率偏移。她立刻转身，走向地下通道。断指的热度没有退，反而更清晰地指向某个方向。
她知道信号源变了。
不是来自天空，也不是来自地底岩浆。是城内。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是第七号牢房改造的监控节点。莱恩站在那里，背对着入口，手中握着怀表。他的补丁长袍下摆沾着湿痕，像是刚从水里走过。墙上原本枯死的藤蔓，现在有了动静。根须重新贴附在金属导管上，表面泛起微弱的光。
海拉停下脚步。
“你启动了它。”她说。
莱恩没有回头。“种子醒了，它就醒了。它们记得同一个人。”
海拉走近。藤蔓主根盘绕在一面残破的控制面板上，那是两百年前玄寂留下的旧系统接口。现在，绿色脉络正沿着电路蔓延，像重新接通了某种生命线。
她抬起断裂法杖，轻轻触碰藤蔓主干。一滴血从断指渗出，落在接触点上。星轨解析术启动。数据流瞬间涌入视野。
画面跳动。
她看到三日后初始火炉的能量峰值曲线，精确到秒。还有一段影像——自己站在火炉边缘，左手举起法杖，但动作与当前制定的应急方案完全不同。那是未来的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她立刻后退一步。
认知被污染了。预知正在影响决策逻辑。
她撕下长袍下摆，在地面刻写逆向因果隔离阵。符文亮起时，脑海中的影像断裂。她不再“看见”未来，而是读取趋势数据。曲线依旧存在，但不再附带画面重构。
“关闭图像输出。”她对系统下令，“只保留数值流。”
面板上的全息投影熄灭，只剩下滚动的数字和波形图。稳定了。
莱恩这时开口：“它不只是监控。它在学习。每次读取，它都在调整预测模型。”
海拉盯着数据流。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过度使用会加速系统自我迭代，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因果扰动。知识一旦能预判现实，就会开始扭曲现实。
她必须设限。
她离开监控室，回到城主厅。白石板摆在中央，表面已有几道未完成的公式。她拿起匕首，在石面上写下新规：
预见不等于干预。凡涉三日以上预测，须三人联签方可调阅。
写完，她将主控权限拆分为三份。一份由她持有，一份交给艾琳，最后一份，她递给了莱恩。
“你负责记录系统老化指数。”她说，“如果神经图谱出现裂纹，立即切断高阶运算。”
莱恩接过密钥芯片，手指微微发抖。他没说话，只是把怀表放回口袋，转身离开。
海拉坐到主控台前。屏幕显示藤蔓网络已连接七处关键设施：初始火炉、训练场、元素熔炉废墟、行政塔楼、医疗区、停泊场、图书馆密室。，仍在上升。
她调出熔炉区实时数据。温度正常，能量波动平稳。但她注意到机械义肢的残留芯片有异常反应。信号源来自训练场。
她接通通讯。
“艾琳，去取回那支画笔。”
十分钟后，艾琳出现在监控画面中。她走进训练场，学务官正准备收走男孩用过的元素画笔。艾琳伸手拿过，左臂机械关节发出低鸣。画笔底部的接口与她的义肢产生共鸣，一次短暂的电流交换后，芯片激活。
空中浮现一行字：小心时间悖论。
声音是玄寂的。
艾琳皱眉。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火山口事件后，残存芯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释放一段语音警告。内容随机，但都与时空结构有关。
她检查画笔内部结构，发现能量残留与大树根系同源。正是这种共振让芯片间歇性唤醒。
她在画笔底部加装微型阻频器。设定规则：仅当检测到时空畸变超过阈值时，才允许芯片发声。其他时间强制休眠。
“不能再让它随便说话。”她说，“我们不需要另一个预言者。”
海拉点头。系统更新完成。预警机制纳入防御体系，但不再直接广播。只有她、艾琳和莱恩能接收到原始信号。
她关闭所有非必要窗口，只保留基础数据流界面。屏幕上，藤蔓网络的脉络图静静闪烁。每一条分支都在传递信息，像一张沉睡的神经网。
她右手缠上布条。断指还在发热，家族徽记在袖口微微发亮。她没有去看。
此刻，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系统是否可控。
她输入指令，调取未来72小时元素潮汐预测。系统响应延迟03秒，输出三条独立曲线，无图像重构，无行为模拟。符合安全协议。
她松开手。
就在这时，监控室传来警报。
莱恩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响起：“藤蔓神经图谱出现新分支。指向火山方向。未授权延伸。”
海拉立刻调转画面。地下管网三维图中，一根细枝脱离主网络，穿过废弃导管，直插东南区域。终点坐标与维兰特残伞碎片位置重合。
她没有下令切断。
“让它延伸。”她说，“标记路径，记录所有数据交换。”
她不能阻止未知，只能追踪它。
艾琳这时发来消息：“阻频器运行正常。芯片未再发声。画笔已交还学务官，列为高危物品，但允许后续测试。”
海拉回复：保持观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笼罩灵渊城。远处火山轮廓隐现，岩浆流动的热感透过地壳传来。她右眼微闪，暗紫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不是失控，是同步。
她能感觉到藤蔓的每一次脉动。
就像它也能感觉到她。
她回到座位，打开私人日志。输入一行记录：
监控系统重启完成。预判功能启用，权限封锁。三人制衡建立。未知延伸已标记。
她删掉最后一句。
改为：系统静默运行中。
然后关闭所有界面。
只剩下一屏跳动的数据流。
莱恩没有回宿舍。
他留在地下监控室，坐在角落的旧椅上。指尖轻抚重生藤蔓的末端。它的温度比其他部分更低，触感接近活体组织。他低声念了一句没人听清的话。
藤蔓顶端悄然延伸出一根细枝，穿过地板裂缝，向下而去。
指向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