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踏入裂隙的瞬间,平衡之伞在她手中剧烈震颤。 伞面双色星轨急速旋转,发出低频嗡鸣。她没有停顿,立刻启动锚定协议,将进入维度的初始频率锁定。这一步必须快,否则时间流会吞噬她的感知。
她的右眼突然一凉。暗紫色正在褪去,但不是向前恢复,而是倒退——那点露出的原色边缘开始回缩,仿佛记忆被抽走。她抬手按住右眼,指尖沾到血。不是伤口破裂,是皮肤下渗出细密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咬牙,从袖中抽出匕首,在左手掌心划下一道。鲜血滴落在白石板上,她迅速刻写逆熵公式。线条刚完成,地面浮现微弱光纹,组成一个微型星轨阵。阵法运转,她的意识猛地一震。
记忆在倒放。
她看见自己站在火山口边缘,法杖放下;又退回训练场,新生男孩画出玄寂虚影;再往后,艾琳引爆晶化义肢,身体倒下……一切都在逆向发生。她不是在前进,而是在被拖回过去。
“不对。”她低声说。
她用匕首再次割开手掌,加大血量输入。公式重写,加入现实火炉的共振参数。这一次,星轨阵稳定下来。她的主观时间线重新向前推进。
视野清晰的刹那,她看到了维兰特。
他站在前方三百步外,身体佝偻,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可就在她注视的几秒内,他的容貌开始变化——皱纹减少,头发变黑,身形挺直。他在变年轻,从老年退回到中年,再往青年过渡。
这不是生长,是倒流。
海拉握紧伞柄,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印都出现在她身后半秒,像是尚未发生的痕迹。她停下,蹲下身,将血抹在地表。血迹没有扩散,反而收缩成点,接着向后延伸,形成一条反向轨迹。
她立刻明白:在这个维度,行动的结果先于行为本身。
她不能再靠视觉判断距离。她闭上眼,仅凭神经链接中的频率反馈移动。伞面持续扫描,将数据转化为触觉震动。她感知到维兰特的位置没有改变,但他散发的能量波形正在衰减。
就在这时,左臂传来刺痛。
是艾琳的晶化义肢碎片残留的警报信号。它通过神经网络传入她的系统,显示一段紧急信息:初始火炉能量归零。
她睁眼。维兰特已退化至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金色卷发重新打起漩涡,皮肤泛着珍珠光泽。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被某种规则固定。
海拉迅速分析。维兰特的年轻化与现实能量流失同步。每一次他变小一岁,现实世界就失去一部分秩序支撑。他不是主动逃亡,而是被这个维度强制回溯。他的存在本身,成了现实崩解的计量单位。
她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她拆下平衡之伞的一段星轨纹路,那是玄寂留下的原始编码。她将金属条嵌入左手伤口,让血液包裹导体。疼痛让她清醒。她开始默念初始火炉的重启序列,这是唯一能连接现实的密钥。
信号发出。
但在这种时间逆流中,信息无法正向传递。她发出的指令,会先抵达未来,再回到过去。她需要一个接收端,能在正确的时间点捕捉到这段频率。
她等了三秒。
没有回应。
她准备放弃时,神经链接突然震动。
不是来自艾琳,也不是莱恩。
是一道陌生的波动。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意识里。
“这里。”
两个字,清晰无比。
她猛地抬头。
画面切入灵渊城东区训练场。
新生男孩坐在地上,元素画笔横在膝上。突然,画笔自行抬起,笔尖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他自己胸口。他的嘴唇动了,说出那两个字。
然后静止。
信号断了。
但海拉已经接收到完整频率。那段“这里”的声波,与初始火炉的启动节律完全吻合。男孩的胸口,就是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个锚点。
她立刻调整伞的相位,将残余能量集中于星轨纹路。她以自身为导体,把重启序列逆向注入维度核心。这相当于把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再从另一头推动。
维兰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退化到十五岁左右,少年面容未改,但动作停滞。他的右手抬起一半,停在空中。时间倒流出现了裂缝。
海拉抓住机会,向前跨出一步。
她的脚踩在虚空,地面没有出现反向足迹。这一次,行动与结果同步了。
她举起平衡之伞,伞面双色星轨加速旋转。她开始构建临时通道,目标不是带回维兰特,而是将现实火炉的坐标重新锚定在这个维度。
只要火炉的频率能在这里重建,现实就不会彻底崩解。
她输入最后一段公式。
伞尖指向维兰特胸口。
光束射出。
维兰特的身体剧烈震颤。他的年轻化进程没有停止,但速度减缓。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敌意,也没有恐惧。他像一件被规则操控的物品,无法反抗。
海拉盯着他。
她终于确认:维兰特不是敌人,是容器。他的身体被用来承载现实与未知维度之间的能量差。他每变年轻一岁,现实就失去一层秩序保护。真正的威胁,是这个维度本身的运行机制。
她必须找到关闭通道的方法。
但她不能杀他。
杀了他,等于切断最后的连接。现实将彻底失控。
她收回伞,转而将星轨纹路埋入地面。她用血绘制一个新的阵法,不为攻击,也不为修复,而是为了标记。
标记这个维度的核心节点。
她需要下次再来时,能直接定位到这里。
阵法完成,光纹沉入地底。
她最后看了一眼维兰特。
他已经退化到十岁左右,穿着缩小版的神官长袍,低头站着,双手垂在身侧。他的阳伞掉在地上,化作粉末。
海拉转身。
她准备离开裂隙入口,返回现实重新制定计划。
就在这时,神经链接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频率。
“这里。”
她猛然回头。
维兰特十岁的身体突然抬头。
他的嘴没有动。
但那两个字,又一次出现在她意识里。
和男孩的声音一模一样。
海拉停下脚步。
她盯着那个孩子。
他的嘴唇依旧紧闭。
可第三个字出现了。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