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打完。
春日井织诗的目光淡淡扫过平野道和。
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三年级至高防守部副部长仍蜷在座椅里,肩膀偶尔因抽噎而耸动,像条被骤雨打懵后蜷在路边的野犬,连呜咽都透着阴湿的狼狈。
但无人再向他投去怜悯的一瞥。
胜负的尘埃落定后,败者的悲鸣便成了赛场上最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她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麻将桌桌沿上划过。
败北的滋味并不陌生。
许多年前那个午后,神之浦萌温柔碾碎她全部骄傲的触感,至今仍蛰伏在记忆的褶皱里。
但这一次不同。
没有那种被更高维度存在随手拂去的无力与空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奇异的清明。
她能清淅地回溯这场比赛的每一个瞬间:
夏尘那精确到冷酷的役满陷阱,真佑子最后那超越牌理、宛如聆听天启般的连续开杠。
她看见了那条鸿沟——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而是有型状的差距。
像隔着雾霭眺望山峰,虽未能登顶,却终于窥见了山脊的轮廓与岩层的肌理。
心底那簇飞蛾扑火般向死而生的信念之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冷静的审视中烧得更纯粹了。
原来扑向火焰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战胜它。
而是为了在那一瞬的炽热中,看清自身能力的极限。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胸中淤积的沉郁竟随之散去大半。
站起身时,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重。
“春日井学姐。”
真佑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轻轻的。
春日井侧过头,迎上少女那双还残留着激动水光的眸子。
这姑娘没有胜利者的骄矜,只有一丝干净的、近乎歉然的关切。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春日井由衷地赞美一声,见到少女的关切转变成欣喜之后,她才徐徐地看向了一旁将手牌整整齐齐摆放在桌沿上的神之夏尘。
这个举动
倒象是这位魔物的某种,奇怪的强迫症。
基本上每个对局打完之后,他都会将自己的手牌整整齐齐地靠边摆好,一丝不苟。
怎么说呢,每个大魔王好象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强迫症。
譬如说那位神之浦萌。
她每一次喝茶,都必须要从正对着杯耳的位置。
然后推牌的动作,也如强迫症一般,必须要从最中间的那枚牌朝着两翼铺开,如同雨蝶一般。
这种普通人看来有些莫明其妙的强迫症,连神之夏尘也具备了。
他每一次打牌后。
无论是剩馀的手牌,还是副露的局域,亦或是牌河。
明明下一刻就要推入牌洞里重新清洗。
但这之前。
他一定要摆的整整齐齐。
然后才长松一口气,表情分外满足。
甚至有些,奇怪的小得意。
明明比赛里和出役满,他也是面无表情,反倒是把牌摆的端正,会让他分外骄傲。
魔物的世界,她搞不懂。
“你也不错,少年。”
春日井嘴角微微上挑,跟夏尘深深点了点头。
“哦”
夏尘似乎没料到春日井会跟他道别,有些憨厚地回了一声。
这位学姐扬了扬手,跟两位道了别。
于她而言。
这是对过去的结束,也是未来的开始。
败者离场的背影,也可以是下一次冲锋的起跑线。
下午的决赛,反而少了半决赛的味道。
几乎就是松庵女子麻将部,和白系台冠军麻将部两家先锋的表演场,各种大牌横飞,其他两家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两家。
一家是松庵的二队,另一家则是本次西东京大赛签运不错的黑马。
但黑马只是在弱队中能有表现,遇到白系台冠军麻将部和松庵女子的主队完全不够看。
魔物双打的压力,让这场决赛在先锋战就迎来了结束。
躺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大星淡见到决赛又是在先锋就终结了,顿时气急败坏了起来,她整个西东京大赛可是一场都没有上。
当即拉着监督说想换位置,要打先锋!
对于大笨蛋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贝濑丽香自然无视了。
对局室内。
裁判员宣布了比赛终了。
夏尘将牌河、副露局域和手牌理好,心情不错。
但是其他两家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被飞的两家先锋妹子,生无可恋地倒在麻将桌前,被打得淌口水。
“呜呜呜这就是冠军麻将部。”
“区区一个替补,就能把我们拦在了先锋战上,她们上场的都不是冠军宫永照,为什么我们学校要在西东京赛区啊。”
“可怕,黑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几个月我都不想碰麻将哩。”
—”
两家被飞的妹子,趴在桌子上相互哭诉。
真佑子对这两家可怜的先锋少女,也是抱有几分怜悯之心的,就象当时她面对白系台的怪物大星淡,差不多也是如此。
虽说她靠着打点,强势保住了原点,甚至还在原点之上。
这是因为其他两家都不强,才能从她们手中拿分。
但比赛的最后,她和夏尘的点数差距,超过十五万之巨!
这是个几乎让人绝望的点差。
她得和出多少个三倍满,才能扭转这个巨额的点数差距。
夏尘的这个决赛,其实打得也相当松懈了,有过好几次放统的记录,但是他仅凭无脑立直打点,就能维持这极其可怕的高额点数!
和夏尘相比,她确实还差得远。
“真是场有趣的麻将。”
夏尘将整理好的牌推入牌洞,抬眼看向真佑子,目光清澄而平静。
“虽然我很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全国大赛,”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刻意的温和,也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但通往顶点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他站起身,光影在他肩头勾勒出清淅的轮廓。
“我会赢。然后带着这份胜利,去到更高的地方。”
他的视线落在真佑子微微睁大的眼眸上,“这既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麻将本身,最大的敬意。”
“恩。
“”
少女捧着双手,脸蛋微红。
“虽然团体赛结束了,但东京区的个人赛,我不会放弃的!”
夏尘笑了笑,知道一场失败不会那么容易打败魔物。
【多治比真佑子:好感等级(爱慕),已获取记忆力碎片x1、魔物感知碎片x1;能力“中华大明杠”;天眷“三杠亲和”;天赋“杠材感知”】
天眷“三杠亲和”是半决赛战胜真佑子获得的。
跟大星淡的“双立直亲和”差不多,也就是稍微增加一些三杠子的和出率而已,意义不是很大。
另一个在决赛战胜真佑子的天赋奖励——“杠材感知”就不得了。
这是个蓝色品质的天赋。
可它后面是有一个品质升级的标记。
天眷这种东西,哪怕重复获得也依旧是蓝色品质,最多就是略微增加对役种的亲和度。
但带有品质升级的标记,意味着这个“杠材感知”可以从蓝色升级到紫色品质,乃至于金色和红色。
而且感知杠材,对夏尘这种走开杠路线、精于副露进攻流的麻雀士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天赋能力!
不能开杠的话。
“中华大明杠”和“龙鸣统御”的效力都会大打折扣。
还能升级。
夏尘稍微思索了一会。
精于开杠的魔物数量还是太少了,现在他所熟知的,好象只有岭上大魔王一个。
看来只能和清澄的大魔王saki交手,才有机会刷到“杠材感知”,从而将这个感知能力升阶。
任重而道远啊!
离开对局室,松庵的队友们已经在门口等侯了。
这个决赛跟她们毫无关系,毕竟在先锋战就已经结束,但每个队员都没有责怪真佑子的意思,反而觉得这位小天使能从白系台新晋大魔王的手中坚持到最后已经很强了。
她们松庵,虽败犹荣。
看到真佑子有队友们的鼓励和包容,夏尘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羡慕的。
相较于白系台冠军麻将部而言,人家这种才叫真正的社团啊。
回到社团活动室时,室内一片惯常的寂静。
没有象松庵社团那样对真佑子的欢呼和簇拥,甚至连一句公式化的辛苦了”都欠奉。
大星淡窝在沙发里对着掌机屏幕蹙眉,弘世堇在窗边安静地翻着棋谱,亦野诚子则对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的数据若有所思。
只有涩谷尧深在他推门时抬了下眼,旋即又低下头去,匆匆从夏尘身边经过o
夏尘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熟悉到近乎刻骨的常态。
心底某一处,确实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照老板她就是面对这样的队友,也想要把她们带入决赛。
这可是和有珠山那种有猪三”不同,那样氛围融融的社团,狮子原爽和真屋由晖子确实愿意拼尽全力,都要让队伍走向更高的舞台!
但白系台,可谓是冰冷异常。
好在这些矫情的念头也只是一闪,便如投石入深潭,连涟漪都未及漾开,就沉入了惯有的理性之中。
他无声地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将队服外套挂好。
热闹是赠与凡人的奖赏。
而孤独,是强加于王座的税赋。
他既选择了这条通往顶点的登神长阶,便早已将廉价的共情与喧器,从必须品的清单上永久划除。
白系台的冰冷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在这里,碾压级的强大是默认的底色,惊才绝艳是最基本的门坎。
眼泪或安慰、欢呼或是庆祝,都不过是弱者和凡人多馀的情绪。
某种程度上,这正合他意。
他本就不需要廉价的温暖来慰借征途的疲惫。
真正的强者,本就该在孤独的锋刃上,将自己淬炼得更冷,也更坚韧。
看着夏尘比一般人更快熟悉白系台这种近乎冷酷苛刻的氛围,贝濑监督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或许很多人会在自己获胜之后,急于跟自己亲近的队员欢呼庆祝,但白系台可不是一般的战队。
这支队伍,不近人情。
庆贺胜利,这本就和麻将部众人的性格背道而驰。
而夏尘这样君临天下的魔王,也不需要那种无聊的庆功仪式。
“好了,西东京团体赛也落下了帷幕,夏尘也辛苦了,接下来的采访我会让堇帮你处理,我们要开始下一阶段的社团活动。”
贝懒丽香拍了拍手,让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的身上。
“先总结一下整个西东京团体大赛,由于夏尘的优异表现,本次大赛多场比赛都是在先锋战结束,成功保住了淡牌谱数据的流出。
如此一来,其他高校的教练,无法打探出淡的真正实力。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夏尘同学暴露的实力,未免太多了。”
若是别的学校,夏尘力压整个西东京,理应表扬。
可这是白系台冠军麻将部,是以冰冷的冠军为目标的银河战舰,夏尘直接在西东京大赛直接爆发自身全部实力的表现,在贝濑看来有利有。
利,是保住了淡的牌谱数据。
弊,是本该为白系台最大秘密武器的夏尘,被暴露了。
夏尘在全国大赛到来之前,会被其他学校的教练和监督进行研究。
在大赛尚未开启就掀开了一张珍贵的底牌,显然对今后的战局不利。
闻言,夏尘只是微微一笑。
监督的担忧,未免有些多馀。
在他看来。
自己在西东京大赛上爆发的实力,根本不算真正的底牌。
只是平a穿插普攻而已。
“就是嘛监督!”
大星淡也是郁闷不已。
“夏尘他故意暴露自身实力,以为自己很厉害似的,风头全给他一个人占完了,明明该留几个象样的对手让我也尝尝击溃她们的滋味才对。”
整个西东京大赛,自己一场未上。
时间全用来做瑜伽和打游戏。
看着夏尘在大赛上出尽风头,这个急性子的少女心急如焚!
“这种级别的对手,还是不劳烦美丽的淡学妹出手,以学妹的实力,当然要用来对付更加强大的魔物。”
夏尘微微调笑道。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夏尘的阴阳怪气,或者干脆就是脑子不够听不懂,大星淡竟然对夏尘喊自己名字和叫她学妹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丝毫反应。
反而在听闻这番话后还有些小骄傲。
说的很对!
她大星淡什么实力?这种杂鱼对手,确实犯不着自己亲自出手。
“夏尘后续的东京区个人赛,想必也会参加,你得留意一下了,这一个月内,诸如温特海姆这种教练,一定会对你的牌谱进行最为细致的钻研,务必谨慎一些。”
贝濑丽香神情有些阴翳。
温特海姆,是东东京临海女子的教练。
德国人。
在整个东京地区,她的个人执教能力首屈一指,碾压其馀一众监督教练,当然也包括了贝濑丽香。
毕竟,贝懒的定位相当于的咱lpl的教练,最大的作用无过于给学生们点点外卖。
而温特海姆可是真正的职业女流出身,在役时世界女流排名比藤田靖子还要高,真正专业的数据女帝。
平野道和这种路边野狗,根本无法与之并列。
再加之现在麻将ai的兴起,这个人的数据分析只会比以前更加恐怖。
对于白系台的选手,无论照、堇还是曾经的部长筱崎偲都被这个人研究了个透彻。
给她们夺冠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还有去年大赛上半决赛以前的长野县黑马强队龙门浏高中,就是被她用数据分析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在副将战上,直接命令梅根戴文手刃对手,不给那支长野黑马打到大将的机会。
临海女子这支队伍,可不单纯是明面上的队员可怕。
更重要的是这个教练的实力,也是全国前列!
甚至说她就是全霓虹的第一教练,都不为过。
这一次临海女子有了更加强悍的引援,她们的目标和白系台一样,都是剑指冠军!
夏尘既然暴露了自己,也会遭遇这个教练细致入微的数据分析。
和别的数据帝教练不同。
温特海姆的数据分析,是会记入玄学和运势的因素!
她在完全科学的数据大模型下,同时大胆地引入了玄学与运势作为关键的扰动因子。
在她看来,“科学的终极”恰恰需要正视那些尚未被传统科学完全解释和接纳的“超常现象”。
这意味着,夏尘那看似无迹可寻的运势波动与魔物的直觉,在她眼中并非玄学黑箱,而是有待拆解、拟合的异常量据流。
她会用科学的尺,去丈量神迹与玄学的轮廓。
所以这是个非常可怖的教练。
“好的监督。”
夏尘轻轻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轻视那位温特海姆教练。
而是在一个月之后,他的牌谱数据会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
就好比你用地月的天体模型,去研究三体,只会得到一个凌乱不堪的、充满悖论和误导性的数据。
监督的顾虑,完全多馀了。
虽说摊上了一个lpl式的外卖监督。
但夏尘也清楚这世间的一切不可能尽善尽美。
毕竟他和他的魔物队友们
强到凌驾于温特海姆的科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