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程太太身上。
柳玉茹已经完全看傻了,她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她只知道程姐自律的可怕,却从不知道,在那种近乎变态的自律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陈医生,竟然光凭着把脉和观察,就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看病?这简直就是读心术啊!
程太太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手心,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羞耻、惊恐、后怕……各种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就象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陈飞面前,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被他一眼看穿,无所遁形。
“我……我……”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升起了医者的怜悯。
他知道,对于程太太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当众揭穿她的秘密,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病情如山,他不得不下这剂猛药。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沉声说道:“程太太,我刚才说那些,不是为了让您难堪,而是想告诉您,您的病,根源就在于这种极端的饮食习惯。”
“您的胰腺,就象那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长期处于节食的‘饥饿’状态和暴食的‘过载’状态之间。每一次暴饮暴食,对它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和损伤。”
“您身体里那股‘食积之火’,就是您胰腺功能严重受损,无法正常分泌消化酶的直接证明。这股火,就象一堆埋在您身体里的干柴,越烧越旺。”
陈飞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这堆干柴,只是在灼烧您的气血津液,让您出现各种类似更年期的假象。但如果再不及时干预,任由这把火烧下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蕴含的恐怖后果,却让程太太的心脏猛地一缩。
“会……会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陈飞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字。
“癌变。”
轰!
这两个字,象两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程太太的心上!
癌变?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她这么注重养生,这么自律,怎么可能会得癌症?
“不……不可能的……你骗我!你一定是在吓唬我!”她失声尖叫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我每年都做最顶级的防癌筛查!所有的指标都正常!怎么可能会癌变!”
“筛查,只能查出已经形成的肿瘤,但查不出癌变前的趋势。”陈飞的声音冷得象铁,“您的脉象,沉、涩、结、代,已经出现了‘绝脉’的前兆。在中医看来,这就是脏器功能衰竭,即将走向坏死的征兆。”
“西医管这个叫,胰腺炎反复发作导致的慢性纤维化。而慢性胰腺炎,是公认的胰腺癌最主要的癌前病变之一!”
“您现在去医院查,可能还只是严重的胰腺炎症和血糖飙升。但再拖下去,等到那堆‘干柴’彻底燃尽,您的胰腺功能完全衰竭,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神仙也难救!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程太太的耳朵里,也刺穿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要不是柳玉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程姐!程姐您怎么了!”柳玉茹急得大喊。
程太太却象是没听见一样,她失魂落魄地靠在柳玉茹身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癌变……怎么会是癌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她一生要强,享受着金字塔顶端的生活,她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那么多想享受的人生。她怎么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可怕的病魔夺走一切?
恐惧,象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陈飞看着她这副崩溃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程太太,您先冷静一下。我刚才说的,只是最坏的可能。现在发现得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温热的杯子,递到了程太太冰冷的手中。
她抬起头,用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眼神,死死地看着陈飞。
“陈……陈医生……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还有救?”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当然。”陈飞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您必须立刻去医院,证实我的诊断。然后,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我去!我现在就去!”程太太象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推开柳玉茹,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
“程姐!您慢点!”柳玉茹连忙追了上去。
“司机!快!去最近的医院!最好的医院!”程太太一边跑,一边冲着外面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急切。
很快,一行人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飞燕堂。
诊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几个在门口围观的病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还没回过神来,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的天,刚才那位太太,气势汹汹的,怎么一下子就吓成那样了?”
“你没听见吗?陈医生说她可能会得癌啊!换谁谁不害怕?”
“这陈医生也太神了吧?光摸摸手腕,就知道人家偷吃蛋糕?连人家会得什么癌都知道?”
“这算什么!我上次亲眼看见,陈医生治好了一个瘫了十年的病人!现在人家都能下地走路了!”
一时间,陈飞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又拔高了几个层次,变得更加神秘,更加深不可测。
林晓琳走进来,看着一片狼借的诊室,有些担忧地问道:“陈医生,刚才那位太太……她不会有事吧?”
陈飞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她会不会有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心里清楚,像程太太这种病人,病在身,根在心。心病不除,身体的病,永远也治不好。
今天这剂猛药,虽然霸道,但却是唯一的办法。
能不能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就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