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若兰再次表示感谢。
“是您，是您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解除了我所有的痛苦！您救的不只是我的病，是我的体面，我的尊严，是我后半生的生活质量啊！”
这份感激，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一旁的楚燕萍看着，心里虽然还是有点酸酸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陈飞的医术，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我今天来，是专程向您道谢的。”
沉若兰一挥手，她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将两个用黄丝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餐桌上。
她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尊古朴雅致的药碾。
药碾的底座，是用一整块沉重的金丝楠木雕刻而成，木质细腻，纹理华美。而碾轮和碾槽，则是用青铜铸就，上面还带着斑驳的绿锈，充满了岁月沉淀的痕迹。
“这是我们家收藏的一件宋代的药碾，据说是当年宫廷御药房里流出来的东西。”沉若兰介绍道，“我想，这样的宝贝，只有在您这样的神医手里，才不算蒙尘。”
陈飞的目光，立刻被这尊药碾吸引了。
他能感觉到，这件器物上，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气和历史的厚重感。对于一个中医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礼物。
沉若兰见他喜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又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盒子里，没有古董，没有珠宝，只有一本崭新的，黑色的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陈神医，我知道您是高人，谈钱很俗。但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她将支票簿和笔，双手捧着，递到陈飞面前。
“这张空白支票，金额，您随便填。一个亿，十个亿，只要我慕容家给得起，绝无二话。只求能报答您恩情之万一！”
慕容家开出的空白支票。
这手笔，不可谓不豪阔。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楚燕萍，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然而，陈飞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本可以轻易兑换成亿万财富的支票簿，便轻轻地，但却无比坚定的，将它推了回去。
“慕容太太，您的心意我领了。诊金，回头让您的助理，按我医馆的规矩，转给方晴就好。”他平静地说道，“这张支票，我不能收。”
“为什么？”沉若兰急了，她以为陈飞是嫌少，或者是觉得受到了侮辱，“陈神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明白您的意思。”陈飞打断了她的话，拿起桌上那尊精美的宋代药碾，在手里细细把玩着，眼中流露出真正的喜爱之色。
“不过，这个，我很喜欢。”他抬起头，对沉若兰笑了笑，“这尊药碾，我就却之不恭，收下了。”
沉若兰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
她捧着金山银山而来，对方视若无物；反而对一件虽然珍贵，但价值远不及支票的古董，爱不释手。
这年轻人的心思，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神医……您这……我实在是……”沉若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感觉，自己用金钱来感谢陈飞，似乎是对他的一种亵读。
“您是不是……有别的什么要求？”她试探性地问道，“只要若兰能办到的，您尽管开口。”
陈飞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放下手中的药碾，目光看向沉若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钱，我确实不缺。”
“不过，我来京城，的确是有一件私事，想请人帮忙。”
“说来冒昧，或许，还真得请慕容太太，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陈飞终于提出了要求，沉若兰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怕你提要求，就怕你无欲无求。
只要陈飞有所求，那她这份天大的人情，才算有地方还。
“陈神医，您太客气了！”她立刻说道，语气恳切无比，“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别说一件私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我沉若兰能做到，也绝不推辞！您尽管说！”
一旁的楚燕萍，不动声色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却紧紧地锁在陈飞身上。
她也很好奇，陈飞到底想做什么。
陈飞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慕容太太，您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见识广博。我想向您打听一个地方。”
“您说。”
“京城中医协会。”陈飞缓缓吐出了这六个字。
他的真正目的，终于浮出水面。
无论是之前向谢太太提出的，想见程家“老祖宗”的要求，还是现在向沉若兰打听中医协会，他所有的行动，都围绕着一个内核——查找《青囊经》的线索。
程家的那封信，是一个引子。
而汇集了全国中医界精英，收藏了无数古籍秘本的中医协会，则是一个更大的，可能藏有线索的宝库。
“中医协会？”
沉若兰和楚燕萍都愣了一下。
她们都以为，陈飞会提出一些跟商业或者权势有关的要求，比如帮他的“九州堂”拿下一块地，或者引荐某位政要。
谁都没想到，他提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听起来有些“学术”的地方。
“陈神医，您想去中医协会做什么？”楚燕萍忍不住问道。
陈飞看着沉若兰，坦然说道：“不瞒您说，我自幼学医，对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古方、残卷，一直很感兴趣。我听说，京城中医协会作为全国中医界的泰山北斗，收藏了许多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珍本、孤本。”
“所以，我想去参观一下，开开眼界，学习学习。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医学的渴求，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沉若兰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璨烂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甚至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笑意。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就是这个？”她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摆手，“陈神医，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也太小看您自己了！”
她站起身，走到陈飞身边，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
“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她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不瞒您说，我婆家，也就是慕容家，从协会成立之初，就是最大的赞助方。协会现在那栋楼，都是我公公当年捐的。协会里那帮老先生，一个个脾气又臭又硬，平时眼高于顶，等闲人的面子，他们确实不给。”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铄着骄傲的光芒，“只要我沉若兰开口，说要带一位医术通神的青年才俊去‘交流学习’。别说只是参观，他们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您捧出来，列队欢迎！”
这番话，说得霸气侧漏。
这就是京城顶级豪门主母的底气和能量。
陈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偷偷摸摸地进去查资料，而是要以一个“贵客”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去。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些真正内核的，不对外开放的馆藏。
“那就，多谢慕容太太了。”陈飞站起身，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哎，您再说谢，就是打我的脸了。”沉若兰连忙摆手，“您定个时间，我立刻去安排。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就，后天上午吧。”陈飞说道。
“好！一言为定！”
事情谈妥，沉若兰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又寒喧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楚燕萍放下咖啡杯，走到陈飞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飞，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哦？此话怎讲？”
“你费了这么大劲，搅动了半个京城的风云，拒绝了上亿的诊金，原来就是为了去一个老古董扎堆的协会里看几本破书？”楚燕萍的语气，充满了不解，“你到底想找什么？”
陈飞笑了笑，拿起那尊古朴的药碾，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历史气息。
“找一个答案。”他轻声说道，“一个，关于中医未来的答案。”
楚燕萍看着他故作高深的模样，撇了撇嘴，但眼底的欣赏，却更浓了。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心中所求。
这个男人，果然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