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天,小姨30岁,刚当选村支书没半年,干劲十足。
那时候村里没电话,公社有重要通知都要村干部去开会,有时候一开就是大半天。
有天下午,公社临时通知开紧急会。
小姨吃完午饭就往公社赶,会开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等她走出公社大门,天己经黑透了。
公社离村子有西里地,中间要走一段土路,还要经过一片老坟地,平时白天走都没人愿意单独过,更别说晚上了。
公社的干事见天晚了,说:“让村里的男同志来接你吧,晚上不安全。”
小姨向来不信鬼神,觉得“撞鬼”都是老一辈人编的故事。
于是就摆摆手说道:“没事,我自己走就行。”
小姨从公社借了个手电筒,揣在兜里,往村里走。
那时候农村没路灯,路上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前面的路,风吹过路边的白杨树,“哗哗”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小姨心里其实有点怕,就哼着当时流行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给自己壮胆。
走到老坟地附近时,手电筒突然闪了两下灭了,小姨拍了拍,又亮了。
她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前面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小姨心里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谁没事儿会在坟地旁边待着?
她放慢脚步,喊了一声:“老乡,你在这儿干啥呢?”
那人没回头,也没搭话。
小姨想着“会不会是村里的老人,走夜路累了歇脚?”
就又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扫到那人,右边的袖子是空的,随着风晃来晃去,显然是没有胳膊。
小姨心里有点发毛,但又觉得可能是残疾人,就又喊:“老乡,你是不是迷路了?我是村支书,我送你回家。
这次,那人慢慢转了过来,小姨拿着手电筒一照,吓得往后退了三步,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
那人不仅右边肩膀空荡荡的,没有胳膊,衣服上还有一大片血渍,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首勾勾地盯着她。
“你你是谁?”
小姨声音发颤,想弯腰捡手电筒,可那“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小姨吓得转身就跑,也不管手电筒了,凭着感觉往村里冲。
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摔进了路边的土沟里,膝盖磕破了,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趴在沟里,吓的不敢抬头,就听见上面有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
就在小姨以为自己今天要出事的时候,没想到那脚步声突然停了,过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她悄悄抬头,看见那“人”又回到了老槐树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狗叫声,还有人的喊声:“支书!你在哪儿?”
是村里的男同志,公社的干事不放心,还是给村里打了电话,让他们来接小姨。
小姨赶紧喊:“在这儿!我掉沟里了!”
村里的人跑过来,把小姨拉上来,问她咋了。
小姨指着老槐树的方向,说:“那里有个没胳膊的人。”
大家举着煤油灯往那边照,啥也没有,只有一棵老槐树,还有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回到家,小姨发起了高烧,嘴里一首说“没胳膊的鬼”。
村里的老支书,也就是我爷爷的堂兄,来看她,听小姨说了经过,叹了口气:“你应该是是撞见老周了”。
小姨问:“老周是谁?”
老支书说,老周是抗日时期的英雄,当年日本兵来村里扫荡,老周是民兵队长,带着大家躲进山里。
有一次,为了掩护本地的村民们转移,老周被日本兵抓住了。
日本兵把他的右胳膊砍了下来,还把他吊在老槐树上,想逼他说出村民们的藏身地。
老周宁死不说,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老百姓把他埋在老槐树下,还在树旁立了个木牌子,写着“周英雄之墓”。
后来年代久了,木牌子烂了,年轻人也没人记得老周了,只有老一辈偶尔还会在清明节去老槐树下烧点纸。
老支书说:“看来老周死后还是放心不下这个村的人啊,化成鬼默默的守护着,他没有害你,很可能是怕你夜里遇到危险,所以才显形想护着你,没想到却吓到你了。”
第二天,老支书带着小姨,还有村里的年轻人们,去了老槐树下。
老支书带头清理了周围的杂草,又立了个新的木牌子,写着“抗日英雄周大海之墓”,还烧了纸钱、元宝。
做完那一切之后,小姨再也没撞见“断臂鬼”,而且每次去公社开会,不管多晚,村里都会有人来接她。
现在,那个村子里还保留着老槐树,每年清明节,小姨都会组织人去祭拜老周,给孩子们讲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