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1990年的腊月,秦岭山脚下的下河村。
周大江和同村的刘铁蛋、孙老实,在陕西汉中收了一筐山货,准备拉回村里赶年集卖。
此时,距离过年只剩十天,三人心里都急,想着赶紧把山货出手,好给家里买年货。
那时候村里没通公路,去汉中只能走翻山的土路,平时也就驴车和货郎来往。
腊月的冷风吹得呼呼响,山上的草都冻成了冰茬子,雪下了三天,路面积了半尺厚的雪。
大多村民们都早早回了家,围着炕桌烤火,路上连只野狗都见不着。
周大江三人挑着山货,走到半山腰,孙老实突然脚滑,摔了一跤,筐里的山货撒了一半。
三人蹲下来捡,等收拾好,天己经黑透了。
刘铁蛋冻得首搓手,骂道:“都怪你,走个路都能摔跤,这下好了,天黑了看不清路还怎么下山!?”
孙老实低着头不吭声,周大江叹口气:“别吵了,慢点走也得下山,要在山上待一宿,冻也得冻死!”
说完,周大江继续带头往下走,雪越下越密,此时能见度己经不足五米。
走了快一个时辰,周大江突然停下,指着地上的脚印说:“这这脚印是不是咱们刚才踩的?”
刘铁蛋和孙老实凑过去,地上的雪被踩出三排深浅不一的脚印,又比对了一下大小,正是他们三个的。
刘铁蛋瞬间急了:“周大江你搞啥?连个路都带不好?这要是困在山上,咱们仨都得交代在这儿!”
孙老实也慌了,他从小就怕黑,更别说在大雪天的山里迷路。
周大江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个旱烟袋,烟袋锅子镶嵌着个袖珍版指南针。
这是他爹生前给的,说能在山里辨方向。
他把烟袋放在地上,指针自动转到一个方向。
“别吵了,顺着指南针的方向走,别管原来的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山脚下的人家借宿。”
三人挑着筐,顺着指南针给出的方向走。
山里的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像被刀子割。
刘铁蛋那傻比一边走一边抱怨,走了没多远,他突然指着前面:“你们看,那是不是灯光?”
周大江和孙老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树林里,有一点昏黄的光在忽闪忽闪着。
三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冻得发僵的腿也有了力气,朝着灯光就跑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灯光是一盏马灯。
马灯旁边围着五个人,都穿着旧棉袄,戴着毡帽,坐在雪地上,中间搭着个大帐篷,里面放着几个馒头和一壶酒。
刘铁蛋率先跑过去,大声喊:“老乡,我们迷路了,能不能让我们歇歇脚?”
那五个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大江和孙老实也走过去,三人不客气地钻进帐篷里。
马灯的光黄黄的,照在脸上,可奇怪的是,一点暖意都没有,反而觉得更冷了。
刘铁蛋拿起一个馒头,刚要吃,周大江突然按住他的手。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马灯虽然亮着,却看不到灯芯跳动。
而且,这五个人坐了半天,也不动,也不看他们,嘴里也没哈出白气,这么冷的天,正常人呼吸都会有白气才对。
周大江偷偷拽了拽刘铁蛋的衣角,又指了指孙老实。
刘铁蛋这才反应过来,顺着周大江的眼神看去,孙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刘铁蛋吓得差点叫出来,周大江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别出声,咱们可能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刘铁蛋哆哆嗦嗦地问:“那咋办?”
周大江突然想起,出发前他娘塞给他一挂鞭炮,说山里有野兽,让他带着防身。
他不动声色的从怀里掏出鞭炮,贴在刘铁蛋耳边说:“等会儿我点燃鞭炮,咱们就架着孙老实往山下跑,别回头。”
刘铁蛋点点头,周大江小心翼翼的掏出火柴,瞬间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山里炸开,烟雾一下子笼罩了西周。
两人趁机架起孙老实,拼命往山下跑。
跑出十几米,周大江回头看了一眼,烟雾里,那五个人正慢悠悠的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两人不敢停,架着孙老实跑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山下的灯光。
那是下河村的方向。
进村的时候,正好碰到巡逻的村支书,村支书赶紧叫人把孙老实抬到医务室。
医生检查了半天,说孙老实就是冻晕了,耳朵有点冻伤,没大事。
第二天天一亮,周大江又带着刘铁蛋回到了山里,想看看昨晚的情况。
到了地方,他们傻眼了。
雪地上,五具冻僵的尸体并排躺着,都穿着旧棉袄,旁边有一盏马灯还搭着一个大帐篷,帐篷里的馒头己经冻成了硬块。
后来,镇上的派出所来人,查了半天,说这五个人是河南来的货郎,半个月前进山送货,遇到大雪迷了路,冻在了山里。
这事在村里传开后,老人们都告诫晚辈:腊月里别在山里走夜路,尤其是下雪天。
周大江三人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冬天进山,每次去汉中,都要等天暖和了才敢走。
那个腊月的雪夜,还有那五具冻僵的尸体,成了他们仨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