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在广东佛山的一个家具厂上班，是个木工，手艺不错，老板挺器重他。
这天傍晚，他正在车间里加班，厂长突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建国，你家里来电话了，在门卫室，赶紧去接。”
王建国心里一紧，家里一般没事不会给他打电话，尤其是这个点。
他放下手里的刨子，一路跑到门卫室，拿起电话就问：“喂？咋了？”
电话那头是他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哥，你赶紧回来吧，咱妈快不行了。”
王建国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
他妈去年查出了胃癌，一首在老家县城的医院治着，上个月医生还说情况稳定了，让出院回家养着，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他连忙跟厂长请了假，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往车站赶。
王建国的老家在广东北部的山区，离佛山得坐三个小时长途汽车，下了汽车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村里。
他坐的是最晚一班车，到镇上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还下起了小雨。
他没敢耽误，背着包就往山里走。
可山路本来就不好走，下雨后更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鞋子和裤腿都湿透了。
走了大概西十多分钟，雨越下越大，风也刮得厉害，他的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啥也看不清。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间旧屋子，好像是以前护林员住的那种，屋顶盖着茅草，墙是土坯的。
他赶紧跑过去，躲在屋檐下避雨。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琢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山路又滑，晚上走太危险，要不就在这屋檐下等天亮？
刚想完，背后就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叔叔，你是谁啊？”
王建国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孩站在门口。
他定了定神，说：“小朋友，我是路过的，下雨了，在这儿避避雨，这是你家？”
小孩点点头，说：“嗯，我跟爷爷住这儿。”
王建国看雨没有停的意思，就问：“小朋友，能不能让我进屋待一会儿？外面太冷了，我等雨小了就走。”
小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说：“好吧，你进来吧，我爷爷不在家。”
王建国跟着小孩进屋后，对方给他拿了一个小板凳，说：“叔叔，你坐。”
王建国坐下，跟小孩聊天：“你叫啥名字啊？你爷爷去哪了？”
小孩说：“我叫小石头，爷爷上山了，还没回来。”
王建国渴得厉害，就问：“小石头，能给我点水喝吗？”
小石头点点头，转身走到屋角的水缸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了一碗水，递给他：“叔叔，水有点凉。
王建国接过碗，看了看，水有点浑浊，里面好像飘着点草屑，可他实在太渴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喝完水，他又感觉肚子有点饿，早上就吃了点包子，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小石头说：“小石头，你家有吃的吗？我有点饿，要是有的话，给我拿点。”
小石头想了想，说：“我去给你拿。”
说完就走出了屋子。
过了几分钟，小石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红薯，还有一个油纸包，里面好像是饼干。
他把东西递给王建国：“叔叔，你吃吧，红薯是热的，饼干是爷爷之前给我买的。”
王建国接过红薯，果然是热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饼干递给小石头：“你也吃。”
小石头摇摇头：“我不饿，叔叔你吃吧。”
王建国一边吃，一边跟小石头聊天，问他为啥不上学，小石头说家里没钱，爷爷不让他去。
王建国想起自己包里有几支铅笔，还有一个小笔记本，是他平时记木工活的，就拿出来递给小石头：“这个给你，你可以用铅笔写字。”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铅笔和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高兴地说：“谢谢叔叔！”
王建国看了看外面的天，雨好像小了一点，就跟小石头说：“小石头，雨小了，我该走了，谢谢你啊。”
小石头从门后拿起一把旧雨伞，递给王建国，“叔叔再见，路上小心。”
王建国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雨伞，说：“那我走了，谢谢你啊小石头，过几天我一定来看你。”
小石头站在门口，挥了挥手，说：“叔叔，快走吧！”
王建国打着雨伞，再次踏上山路。
雨确实小了很多，他走得比之前快，大概一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村里的灯光。
他冲进家门，家里人都在哭，他妈躺在床上，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扑到床边，喊了声“妈”，他妈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再也没睁开。
第二天，家里开始筹办丧事。
下午，他跟他爸聊天，说起了昨天在山里避雨遇到小石头的事。
他爸听完，脸色一下子变了，说：“建国，你说啥？你在山里那间旧屋遇到了一个叫小石头的小孩？”
王建国点点头：“是啊，咋了？”
他爸皱着眉说：“那间屋子早就没人住了！前年冬天，有个护林员带着他孙子住在那儿，后来下大雪，山路封了，爷孙俩都被困在了上面。
等开春雪化了，村里人去看的时候，俩人都冻死饿死了，就埋在屋子后面的山坡上，你咋可能遇到那小孩？”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爸，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昨天遇到的是什么？”
他爸说：“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鬼啊！那间屋子去年下雨还塌了一半，怎么还能住人？”
王建国这才想起，昨天屋里确实很破，而且小石头给他的红薯和饼干，吃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跟嚼蜡似的。
办完他妈的丧事，王建国要回佛山上班。
走之前，他特意绕到山里那间旧屋，想看个究竟。
到了地方，他傻眼了：那间旧屋几乎全塌了，只剩下一面土墙，地上全是碎土渣和茅草。
他走到屋子后面的山坡上，果然看到两个小土坟，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压着。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小石头，要来看他。
于是就从包里拿出新买的铅笔、笔记本，还有几块糖果，放在坟前，说：“小石头，叔叔来看你了，这些东西给你，谢谢你昨天收留我。”
他刚放下东西，就看见坟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放着贡品，是几个早就干瘪的红薯还有装着饼干的油纸包。
他心里一酸，突然明白，小石头昨晚是把他的贡品拿给自己充饥了。
他对着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王建国每次回老家，都会特意绕到小石头的坟前，给他们爷俩烧些纸钱，摆点贡品。